第十二回 風流倜傥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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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可望的一邊,武功高強,顯非凡流,卻要對他提高警覺。

     當然,簡昆侖卻也沒有疏忽另外一個人――那個伏身于瓦面的瘦小人影。

    遺憾的是天色太黑,距離又遠,這人身子又小,加以掩飾得法,簡昆侖雖是用盡目力,換了幾個角度,仍然未能看清。

     此人在混亂開始之前便已悄悄自去。

    身法巧快,來去無聲,觀其身手,更似在那個高大的散發頭陀之上,如果是敵人一面,當是一個可怕人物。

     簡昆侖注意的第三個人,便是東面上房居住的那個客人,其實他隻是在忙亂中,忍不住探首窗外,張望一下,便自收回身子,不複再現。

     簡昆侖卻已認出了他。

    正是日間現身日客齋算命的那個錦衣華服雛兒。

     他終于也經曆了一些江湖風險,多少體驗到眼前的處身險惡,變得謹慎小心了些,隻是本質上,早已習慣了過去的排場,豪門生涯,一任如何藏拙,也難免凡事招搖。

    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簡昆侖焉能不為對方少年暗自捏上一把冷汗! 雖然,直到現在,對方少年的身分,甚而姓氏,仍然諱莫如深,簡昆侖卻已對他不再懷疑,幾乎可以認定,必屬永曆帝一系的人物,正是自己此行意欲插手關懷的對象,自不可輕易失之交臂。

     他随即悄悄退回。

     序幕既已展開,看來好戲即将陸續登場。

    簡昆侖所要準備的是:如何打好打赢這一仗。

     為了不使那個高大的散發頭陀上來就認出自己,簡昆侖特别改穿了一件月白色長衣,發式也略作改變,乍看起來,倒像是一個生意人的模樣。

     院子裡到處都是積水,昨夜的一場大雨使得天空格外明淨,四下裡的花草樹木,看過去更覺得青蔥鮮豔,惹人垂愛。

     簡昆侖要了一客早點,早早地開釋了店錢,一個人憑窗而坐,點了一些吃食,才吃了一半,即看見一行人影,自後院緩緩步出,其中一人,想是身子不适,由一個漢子半攙半扶,低頭疾步而行,正是昨日日客齋現身的那個華服少年。

     或許是昨夜受了驚吓,一夜沒有睡好,或是路上染了風寒,不得而知,此時看上去,卻是面有病容。

     經過昨夜的一鬧,這裡無論如何是住不下去了,一行四人起了個早,便思早早離開。

     棧外,早已先雇好了輛車。

     那模樣嬌嫩的華服少年,原是騎馬的,隻是此刻身子不适,隻好改為乘車。

     一行四人,在簡昆侖眼中看來,俱不陌生。

    除了那錦衣少年,以及看似專門服侍他的一個書僮之外,另外二人,卻是透着精明幹練。

    昨天夜裡,在大雨之中,簡昆侖已經見識了他們的身手伎倆,都非無能之輩。

     想是已知身分敗露,一行四人,越加神色匆匆,在客店老闆夥計一連串的哈腰稱謝聲中,四個人匆匆地步出客棧,即由那個書僮模樣人攙着中間少年,步入車廂,其它二人騎馬而傍。

    另有兩匹馬空着坐鞍。

    一行人馬迎着東方新出的朝陽急馳而去,車輪馬蹄聲,自有一番騷動,顯然聲勢不小。

     簡昆侖隔着窗戶,把這一番陣仗看在眼裡,不覺眉頭皺了一皺。

     卻有人忍不住問說:“這是誰家哥兒,怎地如此猖狂,像是來頭不小!” “說是姓洪,卻稱呼他是九公子……到底是怎麼個身分,咱們可就不清楚了,隻是很舍得施錢!” 邊說邊笑,一臉的貪心樣子。

     先前說話的是棧裡的一個客人,後面答話的顯然就是這裡的賬房先生。

    秃頭、小眼睛,大酒糟鼻子。

     說話的當兒,店主人也已回來,大聲插嘴說:“走了也好,要不然還得鬧事!年輕的公子,得罪了人,自己還不知道,真是!昨兒晚上差點連小命都賠了進去……” 賬房先生嘿嘿笑着說:“可是人家真舍得給錢呀,住一天就給二十兩銀子,這種闊主兒,到哪裡找去?” 店主人歎了一聲:“誰說不是,可留也留不住呀,說是有急事,要是能雇着車,昨天夜裡就走啦!” “洪九公子?”賬房先生眯縫着一雙小眼,“還真沒聽說過呢……” 說話當兒,由後面又出來一撥子人,嚷着結賬,匆匆走了。

    來來往往,還是真忙。

     簡昆侖心裡已有見地,越是不急。

    獨個兒慢慢地享用他的早點――雲腿粽子,豆腐腦兒。

     一路疾馳,車行颠簸。

    還不到正午時光,已足足跑了四十裡。

    車裡洪九公子像是有些吃受不住了,小書僮探出了腦袋,招呼着前座的車把式,連聲嚷着:“停停,停停……” 馬車才自停了下來。

     緊接着被稱為洪九公子的那個少年,由車窗裡探出頭來,哇哇地吐了幾口,嘔吐出不少穢物。

     随車的兩名漢子見狀,滾鞍下馬,忙即偎了過去。

     “怎麼回事?” “不行……我受不住……”九公子嫩聲嫩氣地說,“得找個地方歇歇……” 坐在他對面的那個小書僮,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啊喲一聲說:“好燙人!” 卻被他把那隻手給摔了下來:“别沒規矩!” 臉上帶着一抹紅,看起來更覺着嬌氣。

     往車座上一靠,洪九公子微弱地吟着:“我想吃梨糕,你們快給我買去……” “我的小……爺,這不是家裡……到哪裡去給您買梨糕去?” “那我不管!”九公子生氣地嗔着,“我渴得慌,還想喝酸梅湯……” 兩個漢子面面相觑,一臉為難的樣子。

    其中身着黃衣的一個,歎聲道:“好吧,您先歇着,我到前面瞧瞧去!”一面說着,翻身上馬,卻向高瘦個頭的同伴招呼着:“小心差事。

    ” 話聲方歇,岔道裡蹄聲噪耳,大群人馬,風馳電掣般已自湧出。

     随着為首馬上人的弓弦一響,前座上車把式“哎喲”一聲,前心中箭,一個倒栽,跌落塵埃。

     九騎快馬,風簇雲擁,亂蹄踐踏聲中,已列隊當前。

     一式的短衣勁裝,背插長刀,卻由一個佩有流星雙錘,手持長弓的黑衣壯漢率領。

     這人箭不虛發,隻一箭,已将對方趕車的把式射死弓下,狂笑一聲,手指當面馬車,大聲喝道:“你們跑不了,快把車裡的小子獻上,饒爾等不死,要不然,這趕車的就是你等下場!” 馬車内的小書僮,早已吓得臉色驟變,砰一聲關上了車窗。

     随車的兩名漢子,自是吃驚不小。

    其中高瘦的一個迅速跳上車轅。

    操起馬缰,叱了聲:“沖!” 蓦地弓弦響處,自對面黑衣壯漢手上,又發出一箭,直取馬車上高瘦漢子前心,卻為後者抄手接住。

     說時遲,那時快,随着來人的一聲吆喝,九騎快馬,一擁而上,直向馬車圍撲過來。

     随車的黃衣漢子,方将一口鬼頭鋼刀自鞍前撥出,卻不知對面領頭的黑衣漢子,身手了得。

    随着這人的一聲怪笑,小南瓜般大小的一隻流星錘,忽悠悠已自飛到眼前。

     黃衣漢子驚呼一聲,陡地自鞍上騰身而起,卻不過僅以身免。

    耳聽得砰一聲大響,流星錘撞了馬頭,熱血四濺裡,一顆馬首當場砸為稀爛。

     黃衣漢子幸而縱起,卻也吓得不輕,随着他落下的身子,早已是步履蹒跚,可是對方馬上的黑衣壯漢,卻是放他不過。

     黃衣漢子身子尚未站定,對方的另一隻流星錘,已忽悠悠再次來到,有如流星一團,直取黃衣人當胸,砰地擊了個正着。

     這一錘力道至猛,黃衣漢子血肉之軀如何當得?随着對方流星錘的走勢,黃衣人整個身子足足飛出去丈許開外,一頭撞向山壁,當場死于非命。

     這番場面看在死者同伴、那個高瘦漢子眼裡,焉能不為之觸目驚心?他這裡方自驚呼一聲,待将操車急行,可是對方馬上黑衣漢子的一雙流星錘,卻是了得。

    雙錘交互施展,兩丈方圓内外,全已在他控制之中。

     高瘦漢子缰系未啟,對方手上鬥大的一團流星,已自忽悠悠臨近眼前。

    觀其來勢,萬難閃躲。

     “啊呀!”車座上的高瘦漢子驚呼一聲,這一霎,即使騰身閃躲,也已不及,眼看着這就濺血于對方錘下的俄頃之間,蓦地,空中一聲暴喝。

     “慢着!” 一個人影,疾若飛猿,陡地自半山峭壁間飛墜直下,不偏不倚,竟自搶先一步,落在了車轅前座。

     衆人乍驚下,才發覺到來人竟是一個高大的散發頭陀。

     這個頭陀身法好快!随着他落下的身子,半截鐵塔般的偉壯,卻是輕功極佳,并未帶出來什麼聲。

     散發頭陀必然在事先早已觀察好了,落身、伸手、時間、出手,配合得恰到好處。

     馬上壯漢的出手流星,眼看着即将在瘦高漢子身上爆開一朵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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