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煙波江上使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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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總算被我給等到了,沒有什麼好說的,這就跟我走吧!”說時咧嘴一笑,伸出大手,就向朱蕾身上抓來。

     朱蕾一驚:“你敢!”飛起一腳,直向對方臉上踢來。

     這人一晃腦袋,便自閃了開來。

     朱蕾卻因這一腳在馬上坐勢不穩,一個骨碌摔了下來,當下爬起來,轉身就跑。

     黑臉漢子抱着一雙胳膊,緩緩在後面跟着,不時地出聲大笑,分明視對方為囊中物什,完全不必操心。

     眼前是一片稀疏杉木樹林,占地既大,又是一片山坡,天色漸晚,尤其不見人煙。

     朱蕾發足狂奔,跑了一程,站住腳步,回頭看時,對方高瘦的人影,仍然伫立身後。

     “跑不了的,九公主――你死了這條心吧!”一面說,他随即緩緩走了過來。

     朱蕾哎呀一聲,掉過身子再跑,不經意腳下絆着了一截樹根,撲通摔倒地上,卻是意外地發現到面前的一雙腳。

    隻當是那個黑臉漢子抄到了前頭,心裡叫了聲:“完了!” 擡頭一看,卻不是的…… 光影婆娑,照見着這個人修長的身子,月白色的一襲長衫,映襯着下巴上一绺黑須,狀似逍遙,其實陰沉。

    那一雙深遂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直向前面望着。

     朱蕾心裡一動,忽然記起,這個人正是方才渡湖同座的那個中年文士,卻不知怎麼忽然間來到了這裡?回頭再看,長發披肩的那個黑臉人也來了。

     雙方目光相接,似乎在乍然一照面的當兒,已緊緊吸住,再也不會轉移。

     這個突然的發現,立刻使得朱蕾心裡一動,緊接着随即明白了。

    心裡的一塊石頭,這才放了下來。

     一個念頭自心底升起,原來他們兩個對上了!這個判斷,大概不錯,隻需透過彼此相對的眼睛即可猜知,人不該死,五行有救,想不到在此危急的一霎,卻會出了眼前這個救星。

     對于月白長衫的這個人,一霎間,她心裡充滿了感激。

    自然,眼前卻不是說話的時候,慌不送一個骨碌由地上翻身爬起,閃開一邊。

     緊迫的氣勢,便在她身子一經閃開,頓時大為充斥。

    顯然是雙方均非弱者,氣機充斥,相對之下,引得地面上落葉蕭蕭打轉。

     朱蕾跑了幾十步,定下腳步,在一棵樹下喘口氣,目光四下逡巡,卻不見方才乘騎的馬,敢情是馬兒受驚,自個兒跑了。

     心情稍定,她忍不住又自向那一面對方二人望去。

    透過她驚詫的眼睛,真不知對方二人在玩着什麼把戲? 隻看見地面落葉呼嘯有聲,先是窩集着團團打轉,繼而上下起落,忽然間刷地爆散而開,化為漫天飛葉…… 兩個人朦胧的身影,便站立在一天蕭蕭落葉之間。

     “好純的功夫!”說話的長發黑臉漢子,目光益見陰森,卻是精華内斂,隐隐有逼人之勢。

     話聲微頓,他随即向前踏近一步,臉上帶出了一絲笑容,一分狡黠的神色:“怎麼着,打抱不平?還是想插上一腳?你就撂下句話吧!凡事都好商量。

    ” 語氣已不複淩厲,顯然認識到對方的非比尋常。

     白衣文士眸子微轉,向着樹下的朱蕾瞟了一眼,唇角輕哂,并不急于回答。

     長發漢子精芒隐現的一雙眸子,瞬也不瞬地向他盯着,仍自在等着他的回話,神色間已有幾分不耐。

     白衣文士這才緩緩說道:“就算是打抱不平吧……”用手向着一旁的九公主指了一指:“我要你放過了她,馬上離開!” 話聲裡含蓄着濃厚的江南口音,再襯着飄飄長衣,颔下黑須,果然有幾分名士的儒雅。

    然而,他可不是想象中的儒林秀士,黑臉長發漢子尤其不這麼認為。

     “憑什麼?”黑臉漢子霍地邁近一步,“你賣個字号吧!” “那倒不必,”白衣人緩緩擡起手,捋着那一绺黑須,“我還沒有淪落到江湖賣藝,用不着報什麼字号,如果沒有猜錯,朋友你大概姓盛吧?” 黑臉人蓦地一呆。

     “盛小川!”白衣人語涉冰寒,徐徐說道,“過去橫行江湖,今朝得意皇朝,應該恭喜你,金盆洗手,這是棄暗投明,高升了。

    ” “你……”一片淩厲,顯現在長發漢子睑上。

    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這點兒行市,對方如數家珍,摸得如此透徹。

     這就絕非是邂逅了。

     盛小川一念之興,殺機猝起。

    什麼話也不必再多說了,一聲狂笑,聲若鷹号:“這就對了,相好的你這是存心挑梁子來的?好!你接着我的……” 話出,人起。

    呼!鷹似的已來到眼前。

     認定了對方的不是好相與,黑臉人盛小川手下再不留情,這人十根手指上練得真有功夫。

    雙手力插之下,便是堅硬樹身,也能洞穿。

     人到,手到,嘴裡吐氣開聲:“嘿!”十根手指分左右兩方,直向白衣人兩助力插下去,其勢絕快。

    指尖未至,先就有一片淩厲尖銳勁風,卻是仍然慢了一步。

     白衣人的一雙手掌,早就護在那裡。

    像是一隻展翅的白鶴,白衣人的兩隻手忽然倒分而開,較諸盛小川的勢子更要快上一籌,猝起的雙手,蝴蝶翻花也似的巧妙,反向着盛小川兩隻手腕上切來。

     什麼叫無可奈何? 盛小川若不趕緊撤招,隻怕是傷人不成,自己這雙手腕子先已不保。

    鼻子裡怒哼一聲,極不甘心地把探出的雙手忽地撤回來,對方白衣文士得理不讓人,霍地前踏一步,其勢極快,如影附形。

     一片掌影,随着白衣人翻起的右手,反向着盛小川當胸拍來。

     掌勢未至,勁風先臨。

     妙在聲東擊西。

    正當盛小川收胸凹腹,對方的一隻妙手,卻倏地向左面翻起,五爪金龍也似的一把抓了過來。

     盛小川陡然一驚,騰身未及,一片肩衣,已被對方五根手指抓了下來。

     姓盛的非比等閑之輩。

    曾練過金鐘罩橫練功夫,尋常出手休想能傷了他,偏偏這個白衣文士内力極是驚人,五根手指運施之下,幾至無堅不摧。

    指尖力透之下,竟自在對方鐵樣堅實的肩頭,留下了五道血槽,雖非緻命之傷,卻也奇痛難當。

     盛小川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身子一閃,霍地倒退兩步。

     白衣文士一招得手,更不少緩須臾,冷笑一聲:“看掌!”身子猛地向前一蹿,如影附形。

     盛小川陡然間覺出一股熱氣直拍當胸,随即看見了對方極其靈巧的一隻翻花巧手,再想閃身,已是不及。

     噗!一掌拍在了他右肋間側。

     盛小川嘿了一聲,隻覺着身子一熱,随着白衣人翻起的掌勢,足足飛起來有七八尺高下,砰地一聲,墜落地上。

     白衣人這一掌功力内蘊,端非等閑。

    盛小川簡直站立不穩,忽悠悠一連打了兩個踉跄,左手攀着一截樹幹,才緻未倒了下來,卻已是不足逞威了。

     “你……老小子……好……”才不過開口說了這幾個字,一股血箭哧地已由嘴裡狂噴出來,那一張黑裡見光的臉,霎時間變得雪樣的白,鐵打的身子,一下子竟仿佛為人由當中抽出了骨頭,變得疲軟不堪,幾至站立不住,随時都要癱軟下來。

     一絲不屑的微笑,顯示在白衣人臉上:“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手黑心辣,也是你們皇朝十三頭飛鷹,自甘下流,到處為惡,狐假虎威,今天碰在了我的手裡,正是你活該遭報應的時候!” 暮色裡,這人狀至潇灑,先時打人的一隻右手,緩緩擡起,落在下颔間一绺黑須上,那一雙仍然含笑的眼睛,别有懾人氣勢,顯得不怒自威。

     比較起來,另一面的皇朝十三飛鷹之一――盛小川,可就益見委靡…… 隻不過瞬息間的當兒,盛小川看起來更為軟弱不堪,黑裡透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片汗珠,全身上下籁籁地打起了一片顫抖。

    “你……是誰?”這便是眼下他最為關注的問題。

     白衣人仍在緩緩捋着下巴上的一绺黑須:“你們京裡下來的人,可真是見聞淺薄,江湖上買賣行情不打聽清楚了就敢起來橫行。

    ” 嘻嘻笑了兩聲,白衣人南音十足地道:“難道你出來的時候,沒有人告訴你逢花莫摘麼?” 盛小川陡地吸了一口冷氣,一雙失神的眼睛,連連眨動不已――他出身武林黑道,半路出家,改為皇朝效力。

    自不似一幹在旗的爺兒們那般孤陋寡聞。

     白衣人這一句逢花莫摘說得甚是含蓄,卻也能使人觸及時忌。

     “噢……”盛小川霍地睜大了眼睛,“莫非你……是飄香……門……來的?” 白衣人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暮色氤氲,風兒迂回。

     白衣人身上那一襲月白長衣,不止一次的為風勢卷起,兩襟開合裡,露出了裡面湖綠色的絲質長衣,那才是他本來的衣着。

    卻在衣面上繡着一枝金葉茶花,似乎說明了此人在萬花飄香這個門派的崇高身分,卻是盛小川見未及此。

     “足下已着了我飛花妙手,性命堪憂,十五天之内,如能得良醫救治,尚有活命之機,要不然隻怕性命不保……今年對你們十三飛鷹流年不利,寄語其它,還是乖乖安分守己的好!”說完這幾句話,白衣人再不欲久留,徑自轉身而去。

     盛小川連驚帶憤,怒吼一聲,腳下不及前進,便自倒地昏厥,人事不省。

     白衣人長衣飄飄,一路潇灑行走,眼看着已來到了朱蕾身前,後者吓了一跳,隻管睜大了眼睛,向對方望着。

     方才雙方一番打鬥,朱蕾看得十分清楚,白衣人一身武功誠然了得。

     對于武功一門,她可謂一竅不通,隻是與簡昆侖交往以來,卻也每每長了見識,白衣人竟能在舉手之間,制伏了那個黑臉長發漢子,且是神采從容,舉止閑散,神态大非等閑,與簡昆侖頗為神似。

     眼前白衣人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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