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為惡多情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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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卻是他怎麼也沒有料到簡昆侖的一番所謂奇遇,竟是應在了他的那個寶貝兄弟二先生的身上,一着失慮,贻患無窮,真正始料非及。

     時美嬌亦不得不承認道:“他确是功力大進,比以前要更高明得多。

    ” “但卻對你手下留情!” 柳蝶衣看似靜滞的目光,直直向她逼視着:“為什麼?” 時美嬌心裡一驚,搖搖頭:“對我手下留情?怎麼會呢?” “以他當時出劍情況,大可置你于死地,他卻白白放過了,任你從容而逃……卻又是為了什麼?” 這就令時美橋不便置答了,臉上情不自禁地現出了一片紅暈。

     隻當柳蝶衣将為此大生妒意,情形卻是不然。

     他這樣經曆的人,尤其是感情的一面,當應不再如此膚淺。

     唇角輕啟,竟自微微地笑了! 一切俱在不言之中,何必說穿! “算是萬幸,服了本門的保命金丹,以你功力,應在十天之内可以複原,隻是十天之内,這半面身子不便着力,你要記住,否則氣走玄關,苦頭可就要吃大了。

    ” 柳蝶衣緩緩站起身子來。

    潔白的一襲絲質長衣,上面繡有一枝寒梅,襯托着他修長的身軀,披散的棕色長發,加上他本身的那種特有氣質,看上去很有幾分靈秀的仙氣。

     向着洞外滿布紅葉的崖上望着,他有很深的心事,今日所面臨的一切,在在讓他煩心,似乎已失去了昔日的凡事灑脫。

     時美嬌翻身坐起,找着了自己的衣裳,匆匆穿好,簡直羞得連頭都擡不起來。

     “先生……”停了一停她像是才忽然想起,“您怎麼會親自來了?” “我不放心……”柳蝶衣繼續向洞外望着,“你們都沒有能把我所交代的事情辦好,我隻好自己來了!” 時美嬌一時臉上讪讪,低下頭兩隻手整理着發皺的衣服。

     柳蝶衣一哂道:“這都是我當日一念之仁,沒有立刻殺死他,才緻留下今天的許多禍害,這一次我不會再對他手下留情了。

    ” 時美嬌嚅嚅地嗯了一聲,點了一下頭。

     真不知道怎麼解釋這種感觸,每一次當她想到柳蝶衣欲向簡昆侖毒手加害時,心裡總似有一種說不出的驚悸,更似不忍。

    卻是,再回頭細想與簡昆侖昔日的一段情因,不過隻是那麼淡淡的一點,淡到無從捉摸――便是這一點若有若無的淡淡情因,竟使她對簡昆侖心存姑息,卻是未免不值…… 想到簡昆侖身邊的那個九公主,先時船上的一幕,不覺映入眼簾――那一聲簡哥哥,或許是言者無心,時美嬌卻聽者有意,此刻回想起來,一顆心無論如何竟是難以持平。

     美麗的臉上,竟而情不自禁地着染了妒火。

     不經意,柳蝶衣的一雙眸子直直地向她望着。

     時美嬌怦然一驚,真像是為人戳破了心事似的,心裡嗵嗵跳動不已。

     這就更加強了柳蝶衣必欲殺害簡昆侖的心意,他隻是不進一步說明而已。

     時美嬌打量着石洞内外,對于這個奇妙的藏身之處充滿了好奇。

     一泓流泉蜿蜒如蛇,打洞前緩緩流過,一面是對山的峭壁拔立,一面是湛藍青天,天上甚至連一絲浮雲也沒有。

     洞室像是天然形成,是那種上好的花崗石質,裡面陳設有四個蒲團,盡管有了年月,蒲團質地仍稱良好,不知以往何年何月,竟有前人在此修真,留下來的遺迹,卻意外地成了今日的一場功德。

     号聲幽幽長鳴裡,洞前秃樹杆上落下來一隻大鷹,引頸剔翎,怡然自得。

     鷹棣絕壑。

     可以想知這地方的地處幽靜了。

     伫立洞外,向左側方作垂直鳥瞰,白鶴潭像是一面奇大的鏡子,直映當空。

     景色如畫。

     數一數,環湖以次參差錯落,竟有高低不一的十二座山峰所構成,白鶴潭布居其中,山回路轉,峰外有峰,真正當得天險二字,莫怪乎永曆帝一朝居此,俾得清軍窮于奔命,觀氣觑象,這白鶴一潭确是不勝深幽,有不能盡窺之機。

     時美嬌隻能看出三成。

     柳蝶衣卻有七成功力。

     之間距離,分野極大。

     她說:“一衣帶水,山起雲生,這是卧龍天子的福地。

    怪不得永曆帝住在這裡不走了。

    ” “你能看出這些,倒也不易,卻是此番氣勢,靜中有動,時候一到,這條卧龍便求靜不得――想要蟄伏亦是不能!” 柳蝶衣伸手南面一指道:“看見了麼?” 一片飛崖,狀似長刀,刀鋒下閃爍着蜷曲的一泓流水,氣勢活潑,狀若怒騰,有掙紮欲去之苦。

     時美嬌心裡一動,恍然似有所悟,卻又不能盡悟其妙。

     柳蝶衣白皙的臉上,顯示出一絲傲容。

     “昔年蔡氏布衣,看盡天下,成書《玉盤天經》。

    中有‘七十二搖地動’,能夠識破的人不多,縱觀天下,亦不過數人而已,這卷天經,後随蔡氏第三十一代後人,同葬鹦鹉洲之後,便為失傳,我卻有幸一窺,識其八九……” 說話間,他的眼睛裡交織出一片璀璨、這種識透天機的喜悅之情,卻是局外人難以度測。

     柳蝶衣這才把話頭引到了正題上:“眼前的這個白鶴潭,誠如你說,正是一塊福地,隻可惜這個朱由榔卻不是有福之人,居住這裡的人,卻要耐得三伏之苦,氣勢便有不同,要不然便會……” 舉手一指,落向那片如刀飛崖。

    柳蝶衣慨歎一聲:“隻怕他難當這一刀之苦,險乎哉矣!” 時美嬌眨了一下眼睛:“這麼說,他還是不動的好……正可為您手到擒來。

    ” 柳蝶衣哼了一聲:“他是欲靜不能,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亦是一刀……天作成的他這亡國之君應是為我所用。

    ”時美嬌一驚道:“您已決定對他出手了?什麼時候?”柳蝶衣微微點頭一笑:“三天!再等三天吧!” 時美嬌不再吭聲。

     柳蝶衣轉過身子,随即在一截枯樹上坐下。

    臉上顯現出一種抑悒,以他這般聰明,自命不凡,并能識透幾許天機的人,卻在本身作為上,并不能暢所欲為,甚而時有被束綁的感覺,卻也是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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