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幫忙到扯淡

關燈
“幫閑文學”〔2〕曾經算是一個惡毒的貶辭,——但其實是誤解的。

     《詩經》是後來的一部經,但春秋時代,其中的有幾篇就用之于侑酒;屈原〔3〕是“楚辭”的開山老祖,而他的《離騷》,卻隻是不得幫忙的不平。

    到得宋玉〔4〕,就現有的作品看起來,他已經毫無不平,是一位純粹的清客了。

    然而《詩經》是經,也是偉大的文學作品;屈原宋玉,在文學史上還是重要的作家。

    為什麼呢?——就因為他究竟有文采。

     中國的開國的雄主,是把“幫忙”和“幫閑”分開來的,前者參與國家大事,作為重臣,後者卻不過叫他獻詩作賦,“俳優蓄之”〔5〕,隻在弄臣之例。

    不滿于後者的待遇的是司馬相如〔6〕,他常常稱病,不到武帝面前去獻殷勤,卻暗暗的作了關于封禅的文章,藏在家裡,以見他也有計畫大典——幫忙的本領,可惜等到大家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壽終正寝”了。

    然而雖然并未實際上參與封禅的大典,司馬相如在文學史上也還是很重要的作家。

    為什麼呢?就因為他究竟有文采。

    但到文雅的庸主時,“幫忙”和“幫閑”的可就混起來了,所謂國家的柱石,也常是柔媚的詞臣,我們在南朝的幾個末代時,可以找出這實例。

    然而主雖然“庸”,卻不“陋”,所以那些幫閑者,文采卻究竟還有的,他們的作品,有些也至今不滅。

     誰說“幫閑文學”是一個惡毒的貶辭呢? 就是權門的清客,他也得會下幾盤棋,寫一筆字,畫畫兒,識古董,懂得些猜拳行令,打趣插科,這才能不失其為清客。

    也就是說,清客,還要有清客的本領的,雖然是有骨氣者所不屑為,卻又非搭空架者所能企及。

    例如李漁的《一家言》〔7〕,袁枚的《随園詩話》〔8〕,就不是每個幫閑都做得出來的。

    必須有幫閑之志,又有幫閑之才,這才是真正的幫閑。

    如果有其志而無其才,亂點古書,重抄笑話,吹拍名士,拉扯趣聞,而居然不顧臉皮,大擺架子,反自以為得意,——自然也還有人以為有趣,——但按其實,卻不過“扯淡”而已。

    幫閑的盛世是幫忙,
0.11479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