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惡聲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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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根剝喪,神氣旁皇,華國将自槁于子孫之攻伐,而舉天下無違言,寂漠為政,天地閉矣。

    狂蠱中于人心,妄行者日昌熾,進毒操刀,若惟恐宗邦之不蚤崩裂,而舉天下無違言,寂漠為政,天地閉矣。

    吾未絕大冀于方來,則思聆知者之心聲而相觀其内曜。

    内曜者,破瘰暗者也;心聲者,離僞詐者也。

    人群有是,乃如雷霆發于孟春,而百卉為之萌動,曙色東作,深夜逝矣。

    惟此亦不大衆之祈,而屬望止一二士,立之為極,俾衆瞻觀,則人亦庶乎免淪沒;望雖小陋,顧亦留獨弦于槁梧〔2〕,仰孤星于秋昊也。

    使其無是,斯增欷爾。

    夫外緣來會,惟須彌〔3〕泰嶽或不為之搖,此他有情,不能無應。

    然而厲風過竅,驕陽薄河,受其力者,則鹹起損益變易,物性然也。

    至于有生,應乃愈著,陽氣方動,元駒贲焉〔4〕,杪秋之至,鳴蟲默焉,習飛蠕動〔5〕,無不以外緣而異其情狀者,則以生理然也。

    若夫人類,首出群倫,其遇外緣而生感動拒受者,雖如他生,然又有其特異;神暢于春,心凝于夏,志沉于蕭索,慮肅于伏藏〔6〕。

    情若遷于時矣,顧時則有所迕拒,天時人事,胥無足易其心,誠于中而有言;反其心者,雖天下皆唱而不與之和。

    其言也,以充實而不可自已故也,以光曜之發于心故也,以波濤之作于腦故也。

    是故其聲出而天下昭蘇,力或偉于天物,震人間世,使之瞿然。

    瞿然者,向上之權輿〔7〕已。

     蓋惟聲發自心,朕歸于我,而人始自有己;人各有己,而群之大覺近矣。

    若其靡然合趣,萬喙同鳴,鳴又不揆諸心,僅從人而發若機栝;林籁也,鳥聲也,惡濁擾攘,不若此也,此其增悲,蓋視寂漠且愈甚矣。

    而今之中國,則正一寂漠境哉。

     乃者諸夏喪亂,外寇乘之,兵燹之下,民救死不給,美人墨面,碩士則赴清之淵;舊念猶存否于後人之胸,雖不可度,顧相觀外象,則疲訖卷攣,蟄伏而無動者,固已久矣。

    洎夫今茲,大勢複變,殊異之思,乍詭之物,漸漸入中國,志士多危心〔8〕,亦相率赴歐墨,欲采掇其文化,而納之宗邦。

    凡所浴颢氣則新絕,凡所遇思潮則新絕,顧環流其營衛〔9〕者,則依然炎黃之血也。

    榮華在中,厄于肅殺,嬰以外物,勃焉怒生。

     于是蘇古掇新,精神贻徹,自既大自我于無意,又複時返顧其舊鄉,披厥心而成聲,殷若雷霆之起物。

    夢者自夢,覺者是之,則中國之人,庶賴此數碩士而不殄滅,國人之存者一,中國斯半〔10〕生于是已。

    雖然,日月逝矣,而寂漠猶未央也。

    上下求索,阒其無人,不自發中,不見應外,颛蒙〔11〕默止,若存若亡,意者往之見戕賊者深,因将長槁枯而不複菀與,此則可為墜心隕涕者也。

    顧吾亦知難者則有辭矣。

    殆謂十餘年來,受侮既甚,人士因之漸漸出夢寐,知雲何為國,雲何為人,急公好義之心萌,獨立自存之志固,言議波湧,為作日多。

    外人之來遊者,莫不愕然驚中國維新之捷,内地士夫,則出接異域之文物,效其好尚語言,峨冠短服而步乎大衢,與西人一握為笑,無遜色也。

    其居内而沐新思潮者,亦胥争提國人之耳,厲聲而呼,示以生存二十世紀之國民,當作何狀;而聆之者則蔑弗首肯,盡力任事惟恐後,且又日鼓舞之以報章,間協助之以書籍,中之文詞,雖诘诎聱牙,難于盡曉,顧究亦輸入文明之利器也。

    倘其革新武備,振起工商,則國之富強,計日可待。

    豫備時代者今之世,事物胥變易矣,苟起陳死人于垅中而示以狀,且将唇驚乎今之論議經營,無不勝于前古,而自憾其身之蚤殒矣,胡寂漠之雲雲也。

    若如是,則今之中國,其正一擾攘世哉!世之言何言,人之事何事乎。

    心聲也,内曜也,不可見也。

    時勢既遷,活身之術随變,人慮凍餒,則競趨于異途,掣維新之衣,用蔽其自私之體,為匠者乃頌斧斤,而謂國弱于農人之有耒耜,事獵者則揚劍铳,而曰民困于漁父之寶網罟;倘其遊行歐土,偏學制女子束腰道具之術以歸,則再拜貞蟲〔12〕而謂之文明,且昌言不纖腰者為野蠻矣。

    顧使誠匠人誠獵師誠制束腰道具者,斯猶善也,試按其實,乃并方術且非所喻,靈府荒穢,徒炫耀耳食以罔當時。

    故縱唱者萬千,和者億兆,亦絕不足破人界之荒涼;而鸩毒日投,适益以速中國之隳敗,則其增悲,不較寂漠且愈甚與。

    故今之所貴所望,在有不和衆嚣,獨具我見之士,洞矚幽隐,評阝少馬文明,弗與妄惑者同其是非,惟向所信是詣,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毀之而不加沮,有從者則任其來,假其投以笑亻馬〔13〕,使之孤立于世,亦無懾也。

    則庶幾燭幽暗以天光,發國人之内曜,人各有己,不随風波,而中國亦以立。

     今者古國勝民〔14〕,素為吾志士所鄙夷不屑道者,則鹹入自覺之境矣。

    披心而其聲昭明,精神發揚,漸不為強暴之力谲詐之術之所克制,而中國獨何依然寂漠而無聲也?豈其道茀不可行,故碩士艱于出世;抑以衆拽盈于人耳,莫能聞淵深之心聲,則甯緘口而無言耶。

    嗟夫,觀史實之所垂,吾則知先路前驅,而為之辟啟廓清者,固必先有其健者矣。

    顧濁流茫洋,并健者亦以淪沒,月無月無華土,凄如荒原,黃神嘯吟,種性放失,心聲内曜,兩不可期已。

    雖然,事多失于自臧,而一葦之投,望則大于俟他士之造巨筏,吾未絕大冀于方來,則斯論之所由作也。

     聚今人之所張主,理而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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