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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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進步;能說話了,自然又是一大進步;能寫字作文了,自然又是一大進步。

    然而也就堕落,因為那時也開始了說空話。

    說空話尚無不可,甚至于連自己也不知道說着違心之論,則對于隻能嗥叫的動物,實在免不得“顔厚有忸怩”。

    假使真有一位一視同仁的造物主,高高在上,那麼,對于人類的這些小聰明,也許倒以為多事,正如我們在萬生園裡,看見猴子翻筋鬥,母象請安,雖然往往破顔一笑,但同時也覺得不舒服,甚至于感到悲哀,以為這些多餘的聰明,倒不如沒有的好罷。

    然而,既經為人,便也隻好“黨同伐異”,學着人們的說話,随俗來談一談,——辯一辯了。

     現在說起我仇貓的原因來,自己覺得是理由充足,而且光明正大的。

    一、它的性情就和别的猛獸不同,凡捕食雀、鼠,總不肯一口咬死,定要盡情玩弄,放走,又捉住,捉住,又放走,直待自己玩厭了,這才吃下去,頗與人們的幸災樂禍,慢慢地折磨弱者的壞脾氣相同。

    二、它不是和獅虎同族的麼?可是有這麼一副媚态!但這也許是限于天分之故罷,假使它的身材比現在大十倍,那就真不知道它所取的是怎麼一種态度。

    然而,這些口實,仿佛又是現在提起筆來的時候添出來的,雖然也象是當時湧上心來的理由。

    要說得可靠一點,或者倒不如說不過因為它們配合時候的嗥叫,手續竟有這麼繁重,鬧得别人心煩,尤其是夜間要看書,睡覺的時候。

    當這些時候,我便要用長竹竿去攻擊它們。

    狗們在大道上配合時,常有閑漢拿了木棍痛打;我曾見大勃呂該爾(P.Bruegeld.A)的一張銅版畫AllegoriederWollust上,也畫着這回事,可見這樣的舉動,是中外古今一緻的。

    自從那執拗的奧國學者弗羅特(S.Freud)提倡了精神分析說——psychoanalysis,聽說章士钊先生是譯作“心解”的,雖然簡古,可是實在難解得很——以來,我們的名人名教授也頗有隐隐約約,檢來應用的了,這些事便不免又要歸宿到性欲上去。

    打狗的事我不管,至于我的打貓,卻隻因為它們嚷嚷,此外并無惡意,我自信我的嫉妒心還沒有這麼博大,當現下“動辄獲咎”之秋,這是不可不預先聲明的。

    例如人們當配合之前,也很有些手續,新的是寫情書,少則一束,多則一捆;舊的是什麼“問名”“納采”,磕頭作揖,去年海昌蔣氏在北京舉行婚禮,拜來拜去,就十足拜了三天,還印有一本紅面子的《婚禮節文》,《序論》裡大發議論道:“平心論之,既名為禮,當必繁重。

    專圖簡易,何用禮為?……然則世之有志于禮者,可以興矣!不可退居于禮所不下之庶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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