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消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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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北京像一片大沙漠,青年們卻還向這裡跑;老年們也不大走,即或有到别處去走一趟的,不久就轉回來了,仿佛倒是北京還很有什麼可以留戀。

    厭世詩人的怨人生,真是“感慨系之矣”,然而他總活着;連祖述釋迦牟尼先生的哲人勗本華爾也不免暗地裡吃一種醫治什麼病症的藥,不肯輕易“涅槃”〔2〕。

    俗語說:“好死不如惡活”,這當然不過是俗人的俗見罷了,可是文人學者之流也何嘗不這樣。

    所不同的,隻是他總有一面辭嚴義正的軍旗,還有一條尤其義正辭嚴的逃路。

     真的,倘不這樣,人生可真要無聊透頂,無話可說了。

     北京就是一天一天地百物昂貴起來;自己的“區區佥事”,又因為“妄有主張”〔3〕,被章士钊先生革掉了。

    向來所遭遇的呢,借了安特來夫的話來說,是“沒有花,沒有詩”〔4〕,就隻有百物昂貴。

    然而也還是“妄有主張”,沒法回頭;倘使有一個妹子,如《晨報副刊》〔5〕上所豔稱的“閑話先生”的家事似的,叫道:“阿哥!”那聲音正如“銀鈴之響于幽谷”,向我求告,“你不要再做文章得罪人家了,好不好?”我也許可以借此撥轉馬頭,躲到别墅裡去研究漢朝人所做的“四書”注疏和理論去。

    然而,惜哉,沒有這樣的好妹子;“女媭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鲧婞直以亡身兮,終然殀乎羽之野。

    ” 連有一個那樣兇姊姊的幸福也不及屈靈均〔6〕。

    我的終于“妄有主張”,或者也許是無可推托之故罷。

    然而這關系非同小可,将來怕要遭殃了,因為我知道,得罪人是要得到報應的。

     話要回到釋迦先生的教訓去了,據說:活在人間,還不如下地獄的穩妥。

    做人有“作”就是動作(=造孽),下地獄卻隻有“報”(=報應)了;所以生活是下地獄的原因,而下地獄倒是出地獄的起點。

    這樣說來,實在令人有些想做和尚,但這自然也隻限于“有根”〔7〕(據說,這是“一句天津話”)的大人物,我卻不大相信這一類鬼畫符。

    活在沙漠似的北京城裡,枯燥當然是枯燥的,但偶然看看世态,除了百物昂貴之外,究竟還是五花八門,創造藝術的也有,制造流言的也有,肉麻的也有,有趣的也有……這大概就是北京之所以為北京的緣故,也就是人們總還要奔湊聚集的緣故。

    可惜的是隻有一些小玩意,老實一點的朋友就難于給自己豎起一杆辭嚴義正的軍旗來。

     我一向以為下地獄的事,待死後再對付,隻有目前的生活的枯燥是最可怕的,于是便不免于有時得罪人,有時則尋些小玩意兒來開開笑口,但這也就是得罪人。

    得罪人當然要受報,那也隻好準備着,因為尋些小玩意兒來開開笑口的是更不能豎起辭嚴義正的軍旗來的。

    其實,這裡也何嘗沒有國家大事的消息呢,“關外戰事不日将發生”呀,“國軍一緻擁段”〔8〕哪,有些報紙上都用了頭号字煌煌地排印着,可以刺得人們頭昏,但于我卻都沒有什麼鳥趣味。

    人的眼界之狹是不大有藥可救的,我近來覺得有趣的倒要算看見那在德國手格盜匪若幹人,在北京率領三河縣老媽子一大隊的武士劉百昭校長居然做骈文,大有偃武修文之意了;而且“百昭海邦求學,教部備員,多藝之譽愧不如人,審美之情差堪自信”,還是一位文武全才,我先前實在沒有料想到。

    〔9〕第二,就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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