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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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弱水〔11〕也似乎不過是理想上的東西。

    老大的國民盡鑽在僵硬的傳統裡,不肯變革,衰朽到毫無精力了,還要自相殘殺。

    于是外面的生力軍很容易地進來了,真是“匪今斯今,振古如茲”〔12〕。

    至于他們的曆史,那自然都沒我們的那麼古。

     可是我們的古也就難保,因為土地先已危險而不安全。

    土地給了别人,則“國寶”雖多,我覺得實在也無處陳列。

     但保古家還在痛罵革新,力保舊物地幹:用玻璃闆印些宋版書,每部定價幾十幾百元;“涅槃!涅槃!涅槃!〔13〕!”佛自漢時已入中國,其古色古香為何如哉!買集些舊書和金石,是劬古〔14〕愛國之士,略作考證,趕印目錄,就升為學者或高人。

    而外國人所得的古董,卻每從高人的高尚的袖底裡共清風一同流出。

    即不然,歸安陸氏的百百宋〔15〕,濰縣陳氏的十鐘〔16〕,其子孫尚能世守否? 現在,外國的考古學者們便聯翩而至了。

     他們活有餘力,則以考古,但考古尚可,幫同保古就更可怕了。

    有些外人,很希望中國永是一個大古董以供他們的賞鑒,這雖然可惡,卻還不奇,因為他們究竟是外人。

    而中國竟也有自己還不夠,并且要率領了少年,赤子,共成一個大古董以供他們的賞鑒者,則真不知是生着怎樣的心肝。

     中國廢止讀經了,教會學校不是還請腐儒做先生,教學生讀“四書”麼?民國廢去跪拜了,猶太學校〔17〕不是偏請遺老做先生,要學生磕頭拜壽麼?外國人辦給中國人看的報紙,不是最反對五四以來的小改革麼?而外國總主筆治下的中國小主筆,則倒是崇拜道學〔18〕,保存國粹的! 但是,無論如何,不革新,是生存也為難的,而況保古。

     現狀就是鐵證,比保古家的萬言書有力得多。

     我們目下的當務之急,是:一要生存,二要溫飽,三要發展。

    苟有阻礙這前途者,無論是古是今,是人是鬼,是《三墳》《五典》〔19〕,百宋千元〔20〕,天球河圖〔21〕,金人玉佛,祖傳丸散,秘制膏丹,全都踏倒他。

     保古家大概總讀過古書,“林回棄千金之璧,負赤子而趨”〔22〕,該不能說是禽獸行為罷。

    那麼,棄赤子而抱千金之璧的是什麼? 四月十八日。

     ※※※ 〔1〕本篇最初分兩次發表下一九二五年四月十八日、二十二日《京報副刊》。

     〔2〕“公車上書”甲午(1894)戰争失敗後,清政府于一八九五年與日本簽訂喪權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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