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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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立論不周密,便主張主觀,有時怕自己的觀察别人不看重,又主張客觀;有時說自己的作文的根柢全是同情,有時将校對者罵得一文不值。

    凡中國的批評文字,我總是越看越胡塗,如果當真,就要無路可走。

    印度人是早知道的,有一個很普通的比喻。

    他們說:一個老翁和一個孩子用一匹驢子馱着貨物去出賣,貨賣去了,孩子騎驢回來,老翁跟着走。

    但路人責備他了,說是不曉事,叫老年人徒步。

    他們便換了一個地位,而旁人又說老人忍心;老人忙将孩子抱到鞍鞒上,後來看見的人卻說他們殘酷;于是都下來,走了不久,可又有人笑他們了,說他們是呆子,空着現成的驢子卻不騎。

    于是老人對孩子歎息道,我們隻剩了一個辦法了,是我們兩人擡着驢子走。

    〔9〕無論讀,無論做,倘若旁征博訪,結果是往往會弄到擡驢子走的。

     不過我并非要大家不看批評,不過說看了之後,仍要看看本書,自己思索,自己做主。

    看别的書也一樣,仍要自己思索,自己觀察。

    倘隻看書,便變成書廚,即使自己覺得有趣,而那趣味其實是已在逐漸硬化,逐漸死去了。

    我先前反對青年躲進研究室〔10〕,也就是這意思,至今有些學者,還将這話算作我的一條罪狀哩。

     聽說英國的培那特蕭(BernardShaw)〔11〕,有過這樣意思的話:世間最不行的是讀書者。

    因為他隻能看别人的思想藝術,不用自己。

    這也就是勖本華爾(Schopenhauer)〔12〕之所謂腦子裡給别人跑馬。

    較好的是思索者。

    因為能用自己的生活力了,但還不免是空想,所以更好的是觀察者,他用自己的眼睛去讀世間這一部活書。

     這是的确的,實地經驗總比看,聽,空想确鑿。

    我先前吃過幹荔支,罐頭荔支,陳年荔支,并且由這些推想過新鮮的好荔支。

    這回吃過了,和我所猜想的不同,非到廣東來吃就永不會知道。

    但我對于蕭的所說,還要加一點騎牆的議論。

    蕭是愛爾蘭人,立論也不免有些偏激的。

    我以為假如從廣東鄉下找一個沒有曆練的人,叫他從上海到北京或者什麼地方,然後問他觀察所得,我恐怕是很有限的,因為他沒有練習過觀察力。

    所以要觀察,還是先要經過思索和讀書。

    總之,我的意思是很簡單的:我們自動的讀書,即嗜好的讀書,請教别人是大抵無用,隻好先行泛覽,然後決擇而入于自己所愛的較專的一門或幾門;但專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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