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論“文人相輕”——明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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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連名字也并不抛頭露面,隻用匿名或由“朋友”給敵人以“批評”——要時髦些,就可以說是“批判”。

    尤其要緊的是給與一個名稱,像一般的“诨名”一樣。

     因為讀者大衆的對于某一作者,是未必和“批評”或“批判”者同仇敵慨的,一篇文章,縱使題目用頭号字印成,他們也不大起勁,現在制出一個簡括的诨名,就可以比較的不容易忘記了。

    在近十年來的中國文壇上,這法術,用是也常用的,但效果卻很小。

     法術原是極利害,極緻命的法術。

    果戈理誇俄國人之善于給别人起名号——或者也是自誇——說是名号一出,就是你跑到天涯海角,它也要跟着你走,怎麼擺也擺不脫〔3〕。

    這正如傳神的寫意畫,并不細畫須眉,并不寫上名字,不過寥寥幾筆,而神情畢肖,隻要見過被畫者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誰;誇張了這人的特長——不論優點或弱點,卻更知道這是誰。

    可惜我們中國人并不怎樣擅長這本領。

    起源,是古的。

    從漢末到六朝之所謂“品題”,如“關東觥觥郭子橫”〔4〕,“五經紛綸井大春”〔5〕,就是這法術,但說的是優點居多。

    梁山泊上一百另八條好漢都有诨名,也是這一類,不過着眼多在形體,如“花和尚魯智深”和“青面獸楊志”,或者才能,如“浪裡白跳張順”和“鼓上蚤時遷”等,并不能提挈這人的全般。

    直到後來的訟師,寫狀之際,還常常給被告加上一個诨名,以見他原是流氓地痞一類,然而不久也就拆穿西洋鏡,即使毫無才能的師爺,也知道這是不足注意的了。

    現在的所謂文人,除了改用幾個新名詞之外,也并無進步,所以那些“批判”,結果還大抵是徒勞。

     這失敗之處,是在不切帖。

    批評一個人,得到結論,加以簡括的名稱,雖隻寥寥數字,卻很要明确的判斷力和表現的才能的。

    必須切帖,這才和被批判者不相離,這才會跟了他跑到天涯海角。

    現在卻大抵隻是漫然的抓了一時之所謂惡名,摔了過去:或“封建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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