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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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我有些詫異,忙看前面,是一所巡警分駐所,大風之後,外面也不見人。

    這車夫扶着那老女人,便正是向那大門走去。

     我這時突然感到一種異樣的感覺,覺得他滿身灰塵的後影,刹時高大了,而且愈走愈大,須仰視才見。

    而且他對于我,漸漸的又幾乎變成一種威壓,甚而至于要榨出皮袍下面藏着的“小”來。

     我的活力這時大約有些凝滞了,坐着沒有動,也沒有想,直到看見分駐所裡走出一個巡警,才下了車。

     巡警走近我說,“你自己雇車罷,他不能拉你了。

    ” 我沒有思索的從外套袋裡抓出一大把銅元,交給巡警,說,“請你給他……” 風全住了,路上還很靜。

    我走着,一面想,幾乎怕敢想到自己。

    以前的事姑且擱起,這一大把銅元又是什麼意思?獎他麼?我還能裁判車夫麼?我不能回答自己。

     這事到了現在,還是時時記起。

    我因此也時時煞了苦痛,努力的要想到我自己。

    幾年來的文治武力,在我早如幼小時候所讀過的“子曰詩雲”⑵一般,背不上半句了。

    獨有這一件小事,卻總是浮在我眼前,有時反更分明,教我慚愧,催我自新,并且增長我的勇氣和希望。

     一九二○年七月。

    ⑶ □注釋 ⑴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一九年十二月一日北京《晨報·周年紀念增刊》。

     ⑵“子曰詩雲”:“子曰”即“夫子說”;“詩雲”即“《詩經》上說”。

    泛指儒家古籍。

    這裡指舊時學塾的初級讀物。

     ⑶據報刊發表的年月及《魯迅日記》,本篇寫作時間當在一九一九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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