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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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大概隻在人名裡還有留遺。

    我手頭沒有《說文解字》〔6〕,钊字的解釋完全不記得了,淦則仿佛是船底漏水的意思。

    我們現在要叙述船漏水,無論用怎樣古奧的文章,大概總不至于說“淦矣”了罷,所以除了印張國淦,孫嘉淦或新淦縣的新聞之外,這一粒鉛字簡直是廢物。

     至于“钊”,則化而為“釘”還不過一個小笑話;聽說竟有人因此受害。

    曹锟〔7〕做總統的時代(那時這樣寫法就要犯罪),要辦李大钊〔8〕先生,國務會議席上一個閣員說:“隻要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不是一個安分的人。

    什麼名字不好取,他偏要叫李大劍?!”于是乎辦定了,因為這位“大劍”先生已經用名字自己證實,是“大刀王五”〔9〕一流人。

     我在N的學堂〔10〕做學生的時候,也曾經因這“钊”字碰過幾個小釘子,但自然因為我自己不“安分”。

    一個新的職員到校了,勢派非常之大,學者似的,很傲然。

    可惜他不幸遇見了一個同學叫“沈钊”的,就倒了楣,因為他叫他“沈鈞”,以表白自己的不識字。

    于是我們一見面就譏笑他,就叫他為“沈鈞”,并且由譏笑而至于相罵。

    兩天之内,我和十多個同學就疊連記了兩小過兩大過,再記一小過,就要開除了。

     但開除在我們那個學校裡并不算什麼大事件,大堂上還有軍令,可以将學生殺頭的。

    做那裡的校長這才威風呢,——但那時的名目卻叫作“總辦”的,資格又須是候補道〔11〕。

     假使那時也像現在似的專用高壓手段,我們大概是早經“正法”,我也不會還有什麼“忽然想到”的了。

    我不知怎的近來很有“懷古”的傾向,例如這回因為一個字,就會露出遺老似的“緬懷古昔”的口吻來。

     五月十三日。

     九 記得有人說過,回憶多的人們是沒出息的了,因為他眷念從前,難望再有勇猛的進取;但也有說回憶是最為可喜的。

     前一說忘卻了誰的話,後一說大概是A.France〔12〕罷,—— 都由他。

    可是他們的話也都有些道理,整理起來,研究起來,一定可以消費許多功夫;但這都聽憑學者們去幹去,我不想來加入這一類高尚事業了,怕的是毫無結果之前,已經“壽終正寝”〔13〕。

    (是否真是壽終,真在正寝,自然是沒有把握的,但此刻不妨寫得好看一點。

    )我能謝絕研究文藝的酒筵,能遠避開除學生的飯局,然而閻羅大王〔14〕的請帖,大概是終于沒法“謹謝”的,無論你怎樣擺架子。

    好,現在是并非眷念過去,而是遙想将來了,可是一樣的沒出息。

    管他娘的,寫下去—— 不動筆是為要保持自己的身分,〔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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