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長與山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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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将一個福橘放在床頭了。

     “哥兒,你牢牢記住!”她極其鄭重地說。

    “明天是正月初一,清早一睜開眼睛,第一句話就得對我說:‘阿媽,恭喜恭喜!’記得麼?你要記着,這是一年的運氣的事情。

    不許說别的話!說過之後,還得吃一點福橘。

    ”她又拿起那橘子來在我的眼前搖了兩搖,“那麼,一年到頭,順順流流……。

    ” 夢裡也記得元旦的,第二天醒得特别早,一醒,就要坐起來。

    她卻立刻伸出臂膊,一把将我按住。

    我驚異地看她時,隻見她惶急地看着我。

     她又有所要求似的,搖着我的肩。

    我忽而記得了—— “阿媽,恭喜……。

    ” 恭喜恭喜!大家恭喜!真聰明!恭喜恭喜!”她于是十分歡喜似的,笑将起來,同時将一點冰冷的東西,塞在我的嘴裡。

    我大吃一驚之後,也就忽而記得,這就是所謂福橘,元旦辟頭的磨難,總算已經受完,可以下床玩耍去了。

     她教給我的道理還很多,例如說人死了,不該說死掉,必須說“老掉了”;死了人,生了孩子的屋子裡,不應該走進去;飯粒落在地上,必須揀起來,最好是吃下去;曬褲子用的竹竿底下,是萬不可鑽過去的……。

    此外,現在大抵忘卻了,隻有元旦的古怪儀式記得最清楚。

    總之:都是些煩瑣之至,至今想起來還覺得非常麻煩的事情。

     然而我有一時也對她發生過空前的敬意。

    她常常對我講“長毛”。

    她之所謂“長毛”者,不但洪秀全軍,似乎連後來一切土匪強盜都在内,但除卻革命黨,因為那時還沒有。

    她說得長毛非常可怕,他們的話就聽不懂。

    她說先前長毛進城的時候,我家全都逃到海邊去了,隻留一個門房和年老的煮飯老媽子看家。

    後來長毛果然進門來了,那老媽子便叫他們“大王”,——據說對長毛就應該這樣叫,——訴說自己的饑餓。

    長毛笑道:“那麼,這東西就給你吃了罷!”将一個圓圓的東西擲了過來,還帶着一條小辮子,正是那門房的頭。

    煮飯老媽子從此就駭破了膽,後來一提起,還是立刻面如土色,自己輕輕地拍着胸埔道:“阿呀,駭死我了,駭死我了……。

    ” 我那時似乎倒并不怕,因為我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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