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與那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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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就用兩樣法:将他壓下去,或者将他捧起來。

     壓下去就用舊習慣和舊道德,或者憑官力,所以孤獨的精神的戰士,雖然為民衆戰鬥,卻往往反為這“所為”而滅亡。

    到這樣,他們這才安心了。

    壓不下時,則于是乎捧,以為擡之使高,餍之使足,便可以于己稍稍無害,得以安心。

     伶俐的人們,自然也有謀利而捧的,如捧闊老,捧戲子,捧總長之類;但在一般粗人,——就是未嘗“讀經”的,則凡有捧的行為的“動機”,大概是不過想免害。

    即以所奉祀的神道而論,也大抵是兇惡的,火神瘟神不待言,連财神也是蛇呀刺蹳呀似的駭人的畜類;觀音菩薩倒還可愛,然而那是從印度輸入的,并非我們的“國粹”。

    要而言之:凡有被捧者,十之九不是好東西。

     既然十之九不是好東西,則被捧而後,那結果便自然和捧者的希望适得其反了。

    不但能使不安,還能使他們很不安,因為人心本來不易餍足。

    然而人們終于至今沒有悟,還以捧為苟安之一道。

     記得有一部講笑話的書,名目忘記了,也許是《笑林廣訊》〔16〕罷,說,當一個知縣的壽辰,因為他是子年生,屬鼠的,屬員們便集資鑄了一個金老鼠去作賀禮。

    知縣收受之後,另尋了機會對大衆說道:明年又恰巧是賤内的整壽;她比我小一歲,是屬牛的。

    其實,如果大家先不送金老鼠,他決不敢想金牛。

    一送開手,可就難于收拾了,無論金牛無力緻送,即使送了,怕他的姨太太也會屬象。

    象不在十二生肖之内,似乎不近情理罷,但這是我替他設想的法子罷了,知縣當然别有我們所莫測高深的妙法在。

     民元革命時候,我在S城,來了一個都督。

     〔17〕他雖然也出身綠林大學,未嘗“讀經”(?),但倒是還算顧大局,聽輿論的,可是自紳士以至于庶民,又用了祖傳的捧法群起而捧之了。

    這個拜會,那個恭維,今天送衣料,明天送翅席,捧得他連自己也忘其所以,結果是漸漸變成老官僚一樣,動手刮地皮。

     最奇怪的是北幾省的河道,竟捧得河身比屋頂高得多了。

     當初自然是防其潰決,所以壅上一點土;殊不料愈壅愈高,一旦潰決,那禍害就更大。

    于是就“搶堤”咧,“護堤”咧,“嚴防決堤”咧,花色繁多,大家吃苦。

    如果當初見河水泛濫,不去增堤,卻去挖底,我以為決不至于這樣。

     有貪圖金牛者,不但金老鼠,便是死老鼠也不給。

    那麼,此輩也就連生日都未必做了。

    單是省卻拜壽,已經是一件大快事。

     中國人的自讨苦吃的根苗在于捧,“自求多福”〔18〕之道卻在于挖。

    其實,勞力之量是差不多的,但從惰性太多的人們看來,卻以為還是捧省力。

     十二月十日。

     三最先與最後 《韓非子》說賽馬的妙法,在于“不為最先,不恥最後”。

     〔19〕這雖是從我們這樣外行的人看起來,也覺得很有理。

    因為假若一開首便拚命奔馳,則馬力易竭。

    但那第一句是隻适用于賽馬的,不幸中國人卻奉為人的處世金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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