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念劉和珍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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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已是緻命的創傷,隻是沒有便死。

    同去的張靜淑〔8〕君想扶起她,中了四彈,其一是手槍,立仆;同去的楊德群君又想去扶起她,也被擊,彈從左肩入,穿胸偏右出,也立仆。

    但她還能坐起來,一個兵在她頭部及胸部猛擊兩棍,于是死掉了。

     始終微笑的和藹的劉和珍君确是死掉了,這是真的,有她自己的屍骸為證;沉勇而友愛的楊德群君也死掉了,有她自己的屍骸為證;隻有一樣沉勇而友愛的張靜淑君還在醫院裡呻吟。

    當三個女子從容地轉輾于文明人所發明的槍彈的攢射中的時候,這是怎樣的一個驚心動魄的偉大呵!中國軍人的屠戮婦嬰的偉績,八國聯軍的懲創學生的武功,不幸全被這幾縷血痕抹殺了。

     但是中外的殺人者卻居然昂起頭來,不知道個個臉上有着血污……。

     六時間永是流駛,街市依舊太平,有限的幾個生命,在中國是不算什麼的,至多,不過供無惡意的閑人以飯後的談資,或者給有惡意的閑人作“流言”的種子。

    至于此外的深的意義,我總覺得很寥寥,因為這實在不過是徒手的請願。

    人類的血戰前行的曆史,正如煤的形成,當時用大量的木材,結果卻隻是一小塊,但請願是不在其中的,更何況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當然不覺要擴大。

    至少,也當浸漬了親族;師友,愛人的心,縱使時光流駛,洗成绯紅,也會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藹的舊影。

    陶潛〔9〕說過,“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

    ”倘能如此,這也就夠了。

     七 我已經說過: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中國人的。

    但這回卻很有幾點出于我的意外。

    一是當局者竟會這樣地兇殘,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國的女性臨難竟能如是之從容。

     我目睹中國女子的辦事,是始于去年的,雖然是少數,但看那幹練堅決,百折不回的氣概,曾經屢次為之感歎。

    至于這一回在彈雨中互相救助,雖殒身不恤的事實,則更足為中國女子的勇毅,雖遭陰謀秘計,壓抑至數千年,而終于沒有消亡的明證了。

    倘要尋求這一次死傷者對于将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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