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壇三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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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的意義。

    破落戶的頹唐,是掉下來的悲聲,暴發戶的做作的頹唐,卻是“爬上去”的手段。

    所以那些作品,即使摹拟到和破落戶的傑作幾乎相同,但一定還差一塵:他其實并不“顧影自憐”,倒在“沾沾自喜”。

     這“沾沾自喜”的神情,從破落戶的眼睛看來,就是所謂“小家子相”,也就是所謂“俗”。

    風雅的定律,一個人離開“本色”,是就要“俗”的。

    不識字人不算俗,他要掉文,又掉不對,就俗;富家兒郎也不算俗,他要做詩,又做不好,就俗了。

    這在文壇上,向來為破落戶所鄙棄。

     然而破落戶到了破落不堪的時候,這兩戶卻有時可以交融起來的。

    如果誰有在找“詞彙”的《文選》,大可以查一查,我記得裡面就有一篇彈文,所彈的乃是一個敗落的世家,把女兒嫁給了暴發而冒充世家的滿家子〔4〕:這就足見兩戶的怎樣反撥,也怎樣的聯合了。

    文壇上自然也有這現象;但在作品上的影響,卻不過使暴發戶增添一些得意之色,破落戶則對于“俗”變為謙和,向别方面大談其風雅而已:并不怎麼大。

     暴發戶爬上文壇,固然未能免俗,曆時既久,一面持籌握算,一面誦詩讀書,數代以後,就雅起來,待到藏書日多,藏錢日少的時候,便有做真的破落戶文學的資格了。

    然而時勢的飛速的變化,有時能不給他這許多修養的工夫,于是暴發不久,破落随之,既“沾沾自喜”,也“顧影自憐”,但卻又失去了“沾沽自喜”的确信,可又還沒有配得“顧影自憐”的風姿,僅存無聊,連古之所謂雅俗也說不上了。

    向來無定名,我姑且名之為“破落暴發戶”罷。

    這一戶,此後是恐怕要多起來的。

    但還要有變化:向積極方面走,是惡少;向消極方面走,是癟三。

     使中國的文學有起色的人,在這三戶之外。

     六月六日。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三五年七月《文學》月刊第五卷第一号“文學論壇”欄,署名幹。

     〔2〕“十年一覺揚州夢”唐代詩人杜牧《遣懷》一詩中的句子。

     〔3〕“襟上杭州舊酒痕”唐代詩人白居易《故衫》一詩中的句子。

     〔4〕即《文選》卷四十“彈事”類所錄南朝梁沈約《奏彈王源》一文。

    文中說:“風聞東海王源嫁女與富陽滿氏……托姻結好,唯利是求,玷辱流輩,莫斯為甚……豈有六卿之胄,納女于管庫之人……宜禒以明科,黜之流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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