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種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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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要緊。

    此刻吃罷。

    ” “阿呀呀!藥,我可沒有帶了來……” 他走後,我獨自躺着想,這樣的醫治法,肋膜炎是決不會好的。

    第二天的上午,我就堅決的跑到一個外國醫院〔12〕去,請醫生詳細診察了一回,他終于斷定我并非什麼肋膜炎,不過是感冒。

    我這才放了心,回寓後不再躺下,因此也疑心到他的痘漿,可真是有效的痘漿,然而我和牛痘,可是那一回要算最後的關系了。

     直到一九三二年一月中,我才又遇到了種痘的機會。

    那時我們從閘北火線上逃到英租界的一所舊洋房裡〔13〕,雖然樓梯和走廊上都擠滿了人,因四近還是胡琴聲和打牌聲,真如由地獄上了天堂一樣。

    過了幾天,兩位大人來查考了,他問明了我們的人數,寫在一本簿子上,就昂然而去。

    我想,他是在造難民數目表,去報告上司的,現在大概早已告成,歸在一個什麼機關的檔案裡了罷。

    後來還來了一位公務人員,卻是洋大人,他用了很流暢的普通語,勸我們從鄉下逃來的人們,應該趕快種牛痘。

     這樣不化錢的種痘,原不妨伸出手去,占點便宜的,但我還睡在地闆上,天氣又冷,懶得起來,就加上幾句說明,給了他拒絕。

    他略略一想,也就作罷了,還低了頭看着地闆,稱贊我道: “我相信你的話,我看你是有知識的。

    ” 我也很高興,因為我看我的名譽,在古今中外的醫官的嘴上是都很好的。

     但靠着做“難民”的機會,我也有了巡閱馬路的工夫,在不意中,竟又看見萬花筒了,聽說還是某大公司的制造品。

    我的孩子是生後六個月就種痘的,像一個蠶蛹,用不着玩具的賄賂;現在大了一點,已有收受貢品的資格了,我就立刻買了去送他。

    然而很奇怪,我總覺得這一個遠不及我的那一個,因為不但望進去總是昏昏沉沉,連花朵也毫不鮮明,而且總不見一個好模樣。

     我有時也會忽然想到兒童時代所吃的東西,好像非常有味,處境不同,後來永遠吃不到了。

    但因為或一機會,居然能夠吃到了的也有。

    然而奇怪的是味道并不如我所記憶的好,重逢之後,倒好像驚破了美麗的好夢,還不如永遠的相思一般。

    我這時候就常常想,東西的味道是未必退步的,可是我老了,組織無不衰退,味蕾當然也不能例外,味覺的變鈍,倒是我的失望的原因。

     對于這萬花筒的失望,我也就用了同樣的解釋。

     幸而我的孩子也如我的脾氣一樣——但我希望他大起來會改變——他要探檢這奇境了。

    首先撕去外面的花紙,露出來的倒還是十九世紀一樣的難看的紙版,待到挖去一端的玻璃,落下來的卻已經不是通草條,而是五色玻璃的碎片。

    圍成三角形的三塊玻璃也改了樣,後面并非擺錫,隻不過塗着黑漆了。

     這時我才明白我的自責是錯誤的。

    黑玻璃雖然也能返光,卻遠不及鏡玻璃之強;通草是輕的,易于支架起來,構成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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