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

關燈
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一意要制他的死命,不管他各式各樣地着許多蠱惑的眼睛。

     哇的一聲,夜遊的惡鳥飛過了。

     我忽而聽到夜半的笑聲,吃吃地,似乎不願意驚動睡着的人,然而四圍的空氣都應和着笑。

    夜半,沒有别的人,我即刻聽出這聲音就在我嘴裡,我也即刻被這笑聲所驅逐,回進自己的房。

    燈火的帶子也即刻被我旋高了。

     後窗的玻璃上丁丁地響,還有許多小飛蟲亂撞。

    不多久,幾個進來了,許是從窗紙的破孔進來的。

    他們一進來,又在玻璃的燈罩上撞得丁丁地響。

    一個從上面撞進去了,他于是遇到火,而且我以為這火是真的。

    兩三個卻休息在燈的紙罩上喘氣。

    那罩是昨晚新換的罩,雪白的紙,折出波浪紋的疊痕,一角還畫出一枝猩紅色的栀子〔2〕。

     猩紅的栀子開花時,棗樹又要做小粉紅花的夢,青蔥地彎成弧形了……。

    我又聽到夜半的笑聲;我趕緊砍斷我的心緒,看那老在白紙罩上的小青蟲,頭大尾小,向日葵子似的,隻有半粒小麥那麼大,遍身的顔色蒼翠得可愛,可憐。

    我打一個呵欠,點起一支紙煙,噴出煙來,對着燈默默地敬奠這些蒼翠精緻的英雄們。

     一九二四年九月十五日。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二四年十二月一日《語絲》周刊第三期。

     〔2〕猩紅色的栀子栀子,一種常綠灌木,夏日開花,一般為白色或淡黃色;紅栀子花是罕見的品種。

    據《廣群芳譜》卷三十八引《萬花谷》載:“蜀孟昶十月宴芳林園,賞紅栀子花;其花六出而紅,清香如梅。

    ”
0.11636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