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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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小部分的自殺,暈倒是極暫時中的死亡。

    我希望這樣的教育不普及;從此以後,不再有這樣的現象。

     5文學家有什麼用? 因為滬案發生以後,沒有一個文學家出來“狂喊”,就有人發了疑問了,曰:“文學家究竟有什麼用處?”〔18〕今敢敬謹答曰:文學家除了謅幾句所謂詩文之外,實在毫無用處。

     中國現下的所謂文學家又作别論;即使是真的文學大家,然而卻不是“詩文大全”,每一個題目一定有一篇文章,每一回案件一定有一通狂喊。

    他會在萬籁無聲時大呼,也會在金鼓喧阗中沉默。

    LeonardodaVinci〔19〕非常敏感,但為要研究人的臨死時的恐怖苦悶的表情,卻去看殺頭。

    中國的文學家固然并未狂喊,卻還不至于如此冷靜。

    況且有一首《血花缤紛》,不是早經發表了麼?雖然還沒有得到是否“狂喊”的定評。

     文學家也許應該狂喊了。

    查老例,做事的總不如做文的有名。

    所以,即使上海和漢口的犧牲者〔20〕的姓名早已忘得幹幹淨淨,詩文卻往往更久地存在,或者還要感動别人,啟發後人。

     這倒是文學家的用處。

    血的犧牲者倘要講用處,或者還不如做文學家。

     6“到民間去” 但是,好許多青年要回去了。

     從近時的言論上看來,舊家庭仿佛是一個可怕的吞噬青年的新生命的妖怪,不過在事實上,卻似乎還不失為到底可愛的東西,比無論什麼都富于攝引力。

    兒時的釣遊之地,當然很使人懷念的,何況在和大都會隔絕的城鄉中,更可以暫息大半年來努力向上的疲勞呢。

     更何況這也可以算是“到民間去”〔21〕。

     但從此也可以知道:我們的“民間”怎樣;青年單獨到民間時,自己的力量和心情,較之在北京一同大叫這一個标語時又怎樣? 将這經曆牢牢記住,倘将來從民間來,在北京再遇到一同大叫這一個标語的時候,回憶起來,就知道自己是在說真還是撒诳。

     那麼,就許有若幹人要沉默,沉默而苦痛,然而新的生命就會在這苦痛的沉默裡萌芽。

     7魂靈的斷頭台 近年以來,每個夏季,大抵是有槍階級的打架季節〔22〕,也是青年們的魂靈的斷頭台。

     到暑假,畢業的都走散了,升學的還未進來,其餘的也大半回到家鄉去。

    各樣同盟于是暫别,喊聲于是低微,運動于是銷沉,刊物于是中辍。

    好像炎熱的巨刃從天而降,将神經中樞突然斬斷,使這首都忽而成為屍骸。

    但獨有狐鬼卻仍在死屍上往來,從從容容地豎起它占領一切的大纛。

     待到秋高氣爽時節,青年們又聚集了,但不少是已經新陳代謝。

    他們在未曾領略過的首善之區〔23〕的使人健忘的空氣中,又開始了新的生活,正如畢業的人們在去年秋天曾經開始過的新的生活一般。

     于是一切古董和廢物,就都使人覺得永遠新鮮;自然也就覺不出周圍是進步還是退步,自然也就分不出遇見的是鬼還是人。

    不幸而又有事變起來,也隻得還在這樣的世上,這樣的人間,仍舊“同胞同胞”的叫喊。

     8還是一無所有 中國的精神文明,早被槍炮打敗了,經過了許多經驗,已經要證明所有的還是一無所有。

    諱言這“一無所有”,自然可以聊以自慰;倘更鋪排得好聽一點,還可以寒天烘火爐一樣,使人舒服得要打盹兒。

    但那報應是永遠無藥可醫,一切犧牲全都白費,因為在大家打着盹兒的時候,狐鬼反将犧牲吃盡,更加肥胖了。

     大概,人必須從此有記性,觀四向而聽八方,将先前一切自欺欺人的希望之談全都掃除,将無論是誰的自欺欺人的假面全都撕掉,将無論是誰的自欺欺人的手段全都排斥,總而言之,就是将華夏傳統的所有小巧的玩藝兒全都放掉,倒去屈尊學學槍擊我們的洋鬼子,這才可望有新的希望的萌芽。

     六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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