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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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起了一陣風,大家都覺得有些冷。

     “這老頭子究竟是到那裡去,去幹什麼的?”書記先生趁勢岔開了關尹喜的話。

     “自說是上流沙去的,”關尹喜冷冷的說。

    “看他走得到。

    外面不但沒有鹽,面,連水也難得。

    肚子餓起來,我看是後來還要回到我們這裡來的。

    ” “那麼,我們再叫他著書。

    ”賬房先生高興了起來。

    “不過饽饽真也太費。

    那時候,我們隻要說宗旨已經改為提拔新作家,兩串稿子,給他五個饽饽也足夠了。

    ” “那可不見得行。

    要發牢騷,鬧脾氣的。

    ” “餓過了肚子,還要鬧脾氣?” “我倒怕這種東西,沒有人要看。

    ”書記搖着手,說。

    “連五個饽饽的本錢也撈不回。

    譬如罷,倘使他的話是對的,那麼,我們的頭兒就得放下關官不做,這才是無不做,是一個了不起的大人……” “那倒不要緊,”賬房先生說,“總有人看的。

    交卸了的關官和還沒有做關官的隐士,不是多得很嗎?……” 窗外起了一陣風,括上黃塵來,遮得半天暗。

    這時關尹喜向門外一看,隻見還站着許多巡警和探子,在呆聽他們的閑談。

     “呆站在這裡幹什麼?”他吆喝道。

    “黃昏了,不正是私販子爬城偷稅的時候了嗎?巡邏去!” 門外的人們,一溜煙跑下去了。

    屋裡的人們,也不再說什麼話,賬房和書記都走出去了。

    關尹喜才用袍袖子把案上的灰塵拂了一拂,提起兩串木劄來,放在堆着充公的鹽,胡麻,布,大豆,饽饽等類的架子上。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作。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三六年一月二十日上海《海燕》月刊第一期。

     關于這篇小說,可參看《且介亭雜文末編·〈出關〉的“關”》。

     〔2〕老子春秋時楚國人,我國古代思想家,道家學派的創始者。

    《史記·老子韓非列傳》說:“老子者,楚苦縣厲鄉曲仁裡人也。

    姓李氏,名耳,字聃,周守藏室之史也。

    孔子适周,将問禮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與骨皆已朽矣,獨其言在耳。

    ’……老子修道德,其學以自隐無名為務。

    居周久之,見周之衰,[辶酋]遂去。

    至關,關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強為我著書。

    ’于是老子[辶酋]著書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而去,莫知其所終。

    ”關于老聃其人其書的時代,孔丘曾否見過老聃,近代學者的看法不一。

    現存《老子》(一名《道德經》),分《道經》、《德經》上下兩篇,是戰國時人編纂的傳為老聃的言論集。

     〔3〕關于老聃接見孔丘時的情形,《莊子·田子方》中記有如下的傳說:“孔子見老聃,老聃新沐,方将被發而幹,□然似非人;孔子便而待之,少焉見曰:‘丘也眩與?其信然與?向者先生形體,掘(倔)若槁木,似遺物離人而立于獨也。

    ’”□然,晉代司馬彪注:“不動貌。

    ” 〔4〕庚桑楚老聃弟子。

    《莊子·庚桑楚》中說:“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偏得老聃之道,以北居畏壘之山。

    ”據司馬彪注,“役”就是門徒、弟子。

     〔5〕關于孔丘兩次見老聃的傳說,《莊子·天運》中有如下的描寫:“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自以為久矣,孰(熟)知其故矣。

    以奸(幹)者七十二君,論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無所[金句]用。

    甚矣夫,人之難說也,道之難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

    夫六經,先王之陳迹也,豈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猶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豈履哉?夫白[兒鳥]之相視,眸子不運而風化;蟲,雄鳴于上風,雌應于下風而風化;類,自為雌雄,故風化。

    性不可易,命不可變,時不可止,道不可壅。

    苟得驿道,無自而不可;失焉者,無自而可。

    ’孔子不出,三月,複見,曰:‘丘得之矣。

    烏鵲孺,魚傅沫,細要(腰)者化,有弟而兄啼。

    久矣夫,丘不與化為人;不與化為人,安能化人?’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按關于上文中所說的“類”,《山海經·南山經》中有如下記載:“□爰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狸而有髦,其名曰類,自為牝牡,食者不妒。

    ”“細要”,指細腰蜂,即蜾蠃。

    我國有些古書中誤認蜾蠃純雌無雄,隻有捕捉螟蛉來使它化為己子;所以小說中譯原句為“細腰蜂兒化别個”。

    風化,舊說是獸類雌雄相誘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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