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與那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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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不但“不為戎首”,“不為禍始”,甚至于“不為福先”。

     〔20〕所以凡事都不容易有改革;前驅和闖将,大抵是誰也怕得做。

    然而人性豈真能如道家所說的那樣恬淡;欲得的卻多。

    既然不敢徑取,就隻好用陰謀和手段。

    以此,人們也就日見其卑怯了,既是“不為最先”,自然也不敢“不恥最後”,所以雖是一大堆群衆,略見危機,便“紛紛作鳥獸散”了。

    如果偶有幾個不肯退轉,因而受害的,公論家便異口同聲,稱之曰傻子。

    對于“锲而不舍”〔21〕的人們也一樣。

     我有時也偶爾去看看學校的運動會。

    這種競争,本來不像兩敵國的開戰,挾有仇隙的,然而也會因了競争而罵,或者竟打起來。

    但這些事又作别論。

    競走的時候,大抵是最快的三四個人一到決勝點,其餘的便松懈了,有幾個還至于失了跑完豫定的圈數的勇氣,中途擠入看客的群集中;或者佯為跌倒,使紅十字隊用擔架将他擡走。

    假若偶有雖然落後,卻盡跑,盡跑的人,大家就嗤笑他。

    大概是因為他太不聰明,“不恥最後”的緣故罷。

     所以中國一向就少有失敗的英雄,少有韌性的反抗,少有敢單身鏖戰的武人,少有敢撫哭叛徒的吊客;見勝兆則紛紛聚集,見敗兆則紛紛逃亡。

    戰具比我們精利的歐美人,戰具未必比我們精利的匈奴蒙古滿洲人,都如入無人之境。

    “土崩瓦解”這四個字,真是形容得有自知之明。

     多有“不恥最後”的人的民族,無論什麼事,怕總不會一下子就“土崩瓦解”的,我每看運動會時,常常這樣想:優勝者固然可敬,但那雖然落後而仍非跑至終點不止的競技者,和見了這樣競技者而肅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國将來的脊梁。

     四流産與斷種 近來對于青年的創作,忽然降下一個“流産”的惡谥,哄然應和的就有一大群。

    我現在相信,發明這話的是沒有什麼惡意的,不過偶爾說一說;應和的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為世事本來大概就這樣。

     我獨不解中國人何以于舊狀況那麼心平氣和,于較新的機運就這麼疾首蹙額;于已成之局那麼委曲求全,于初興之事就這麼求全責備? 智識高超而眼光遠大的先生們開導我們:生下來的倘不是聖賢,豪傑,天才,就不要生;寫出來的倘不是不朽之作,就不要寫;改革的事倘不是一下子就變成極樂世界,或者,至少能給我(!)有更多的好處,就萬萬不要動!…… 那麼,他是保守派麼?據說:并不然的。

    他正是革命家。

     惟獨他有公平,正當,穩健,圓滿,平和,毫無流弊的改革法;現下正在研究室裡研究着哩,——隻是還沒有研究好。

     什麼時候研究好呢?答曰:沒有準兒。

     孩子初學步的第一步,在成人看來,的确是幼稚,危險,不成樣子,或者簡直是可笑的。

    但無論怎樣的愚婦人,卻總以懇切的希望的心,看他跨出這第一步去,決不會因為他的走法幼稚,怕要阻礙闊人的路線而“逼死”他;也決不至于将他禁在床上,使他躺着研究到能夠飛跑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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