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閑話(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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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這真是到死也說不到一塊兒,此外,倒也沒有什麼大怨氣了。

     這雖然似乎是東方文明式的大度,但其實倒怕是因為我不靠賣文營生。

    在中國,骈文壽序的定價往往還是每篇一百兩,然而白話不值錢;翻譯呢,聽說是自己不能創作而嫉妒别人去創作的壞心腸人所提倡的,将來文壇一進步,當然更要一文不值。

    我所寫出來的東西,當初雖然很碰過許多大釘子,現在的時價是每千字一至二三元,但是不很有這樣好主顧,常常隻好盡些不知何自而來的義務。

    有些人以為我不但用了這些稿費或版稅造屋,買米,而且還靠它吸煙卷,吃果糖。

    殊不知那些款子是另外騙來的;我實在不很擅長于先裝鬼臉去吓書坊老闆,然後和他接洽。

    我想,中國最不值錢的是工人的體力了,其次是咱們的所謂文章,隻有伶俐最值錢。

     倘真要直直落落,借文字謀生,則據我的經驗,賣來賣去,來回至少一個月,多則一年餘,待款子寄到時,作者不但已經餓死,倘在夏天,連筋肉也都爛盡了,那裡還有吃飯的肚子。

     所以我總用别的道兒謀生;至于所謂文章也者,不擠,便不做。

    擠了才有,則和什麼高超的“煙士披離純”〔8〕呀,“創作感興”呀之類不大有關系,也就可想而知。

    倘說我假如不必用别的道兒謀生,則心志一專,就會有“煙士披離純”等類,而産生較偉大的作品,至少,也可以免于獻出剝皮的狸貓罷,那可是也未必。

    三家村的冬烘先生,一年到頭,一早到夜教村童,不但毫不“時時想政治活動”,簡直并不很“幹着種種無聊的事”〔9〕,但是他們似乎并沒有《教育學概論》或“高頭講章”〔10〕的待定稿,藏之名山〔11〕。

    而馬克思的《資本論》〔12〕,陀思妥夫斯奇的《罪與罰》〔13〕等,都不是啜末加〔14〕加啡,吸埃及煙卷之後所寫的。

    除非章士钊總長治下的“有些天才”的編譯館〔15〕人員,以及讨得官僚津貼或銀行廣告費的“大報”〔16〕作者,于謀成事遂,睡足飯飽之餘,三月煉字,半年鍛句,将來會做出超倫轶群的古奧漂亮作品。

    總之,在我,是肚子一飽,應酬一少,便要心平氣和,關起門來,什麼也不寫了;即使還寫,也許不過是溫暾之談,兩可之論,也即所謂執中之說,公允之言,其實等于不寫而已。

     所以上海的小書賈化作蚊子,吸我的一點血,自然是給我物質上的損害無疑,而我卻還沒有什麼大怨氣,因為我知道他們是蚊子,大家也都知道他們是蚊子。

    我一生中,給我大的損害的并非書賈,并非兵匪,更不是旗幟鮮明的小人:乃是所謂“流言”。

    即如今年,就有什麼“鼓動學潮”呀,“謀做校長”呀,“打落門牙”〔17〕呀這些話。

    有一回,竟連現在為我的著作權受損失抱不平的西滢先生也要相信了,也就在《現代評論》(第二十五期)的照例的《閑話》上發表出來; 〔18〕它的效力就可想。

    譬如一個女學生,與其被若幹卑劣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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