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忘卻的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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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德文,此事可告周先生;望周先生勿念,我等未受刑。

    捕房和公安局,幾次問周先生地址,但我那裡知道。

    諸望勿念。

    祝好! 趙少雄一月二十四日。

    ” 以上正面。

     “洋鐵飯碗,要二三隻如不能見面,可将東西望轉交趙少雄” 以上背面。

     他的心情并未改變,想學德文,更加努力;也仍在記念我,像在馬路上行走時候一般。

    但他信裡有些話是錯誤的,政治犯而上鐐,并非從他們開始,但他向來看得官場還太高,以為文明至今,到他們才開始了嚴酷。

    其實是不然的。

    果然,第二封信就很不同,措詞非常慘苦,且說馮女士的面目都浮腫了,可惜我沒有抄下這封信。

    其時傳說也更加紛繁,說他可以贖出的也有,說他已經解往南京的也有,毫無确信;而用函電來探問我的消息的也多起來,連母親在北京也急得生病了,我隻得一一發信去更正,這樣的大約有二十天。

     天氣愈冷了,我不知道柔石在那裡有被褥不?我們是有的。

    洋鐵碗可曾收到了沒有?……但忽然得到一個可靠的消息,說柔石和其他二十三人,已于二月七日夜或八日晨,在龍華警備司令部被槍斃了,他的身上中了十彈。

     原來如此!…… 在一個深夜裡,我站在客棧的院子中,周圍是堆着的破爛的什物;人們都睡覺了,連我的女人和孩子。

    我沉重的感到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中國失掉了很好的青年,我在悲憤中沉靜下去了,然而積習卻從沉靜中擡起頭來,湊成了這樣的幾句: 慣于長夜過春時,挈婦将雛鬓有絲。

     夢裡依稀慈母淚,城頭變幻大王旗。

     忍看朋輩成新鬼,怒向刀叢覓小詩。

     吟罷低眉無寫處,月光如水照缁衣。

     但末二句,後來不确了,我終于将這寫給了一個日本的歌人〔15〕。

     可是在中國,那時是确無寫處的,禁锢得比罐頭還嚴密。

    我記得柔石在年底曾回故鄉,住了好些時,到上海後很受朋友的責備。

    他悲憤的對我說,他的母親雙眼已經失明了,要他多住幾天,他怎麼能夠就走呢?我知道這失明的母親的眷眷的心,柔石的拳拳的心。

    當《北鬥》創刊時,我就想寫一點關于柔石的文章,然而不能夠,隻得選了一幅珂勒惠支(KaHtheKollwitz)夫人的木刻,名曰《犧牲》,是一個母潛*哀地獻出她的兒子去的,算是隻有我一個人心裡知道的柔石的記念。

     同時被難的四個青年文學家之中,李偉森我沒有會見過,胡也頻在上海也隻見過一次面,談了幾句天。

    較熟的要算白莽,即殷夫了,他曾經和我通過信,投過稿,但現在尋起來,一無所得,想必是十七那夜統統燒掉了,那時我還沒有知道被捕的也有白莽。

    然而那本《彼得斐詩集》卻在的,翻了一遍,也沒有什麼,隻在一首《Wahlspruch》(格言)的旁邊,有鋼筆寫的四行譯文道:“生命誠寶貴, 愛情價更高; 若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 又在第二葉上,寫着“徐培根”〔16〕三個字,我疑心這是他的真姓名。

     五 前年的今日,我避在客棧裡,他們卻是走向刑場了;去年的今日,我在炮聲中逃在英租界,他們則早已埋在不知那裡的地下了;今年的今日,我才坐在舊寓裡,人們都睡覺了,連我的女人和孩子。

    我又沉重的感到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中國失掉了很好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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