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未定”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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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言”家,斷定了“在一千年以内,絕不會見到那些紹介紀德,巴爾紮克的人們會給中國的讀者譯出一兩本紀德,巴爾紮克的重要著作來,全集更不必說”的緣故。

    照這“豫言”看起來,“直接了解”的張露薇先生自己,當然是一定不譯的了;别人呢,我還想存疑,但可惜我活不到一千年,決沒有目睹的希望。

     豫言頗有點難。

    說得近一些,容易露破綻。

    還記得我們的批評家成仿吾〔6〕先生手掄雙斧,從《創造》的大旗下,一躍而出的時候,曾經說,他不屑看流行的作品,要從冷落堆裡提出作家來。

    這是好的,雖然勃蘭兌斯曾從冷落中提出過伊孛生和尼采,但我們似乎也難以斥他為追随或奴性。

    不大好的是他的這一張支票,到十多年後的現在還沒有兌現。

    說得遠一些罷,又容易成笑柄。

    江浙人相信風水,富翁往往豫先尋葬地;鄉下人知道一個故事:有風水先生給人尋好了墳穴,起誓道:“您百年之後,安葬下去,如果到第三代不發,請打我的嘴巴!”然而他的期限,比張露薇先生的期限還要少到約十分之九的樣子。

     然而講已往的瑣事也不易。

    張露薇先生說慶祝高爾基四十年創作的時候,“中國也有魯迅,丁玲一般人發了慶祝的電文,……然而那一群簽名者中有幾個讀過高爾基的十分之一的作品?”這質問是極不錯的。

    我隻得招供:讀得很少,而且連高爾基十分之一的作品究竟是幾本也不知道。

    不過高爾基的全集,卻連他本國也還未出全,所以其實也無從計算。

    至于祝電,我以為打一個是應該的,似乎也并非中國人的恥辱,或者便失了人性,然而我實在卻并沒有發,也沒有在任何電報底稿上簽名〔7〕。

    這也并非怕有“奴性”,隻因沒有人來邀,自己也想不到,過去了。

    發不妨,不發也不要緊,我想,發,高爾基大約不至于說我是“日本人的追随者的作家”,不發,也未必說我是“張露薇的追随者的作家”的。

    但對于綏拉菲摩維支〔8〕的祝賀日,我卻發過一個祝電,因為我校印過中譯的《鐵流》。

    這是在情理之中的,但也較難于想到,還不如測定為對于高爾基發電的容易。

    當然,随便說說也不要緊,然而,“中國的知識階級就是如此淺薄,做應聲蟲有餘,做一個忠實的,不苟且的,有理性的文學創作者和研究者便不成了”的話,對于有一些人卻大概是真的了。

     張露薇先生自然也是知識階級,他在同階級中發見了這許多奴隸,拿鞭子來抽,我是了解他的心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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