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懋庸作《打雜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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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人列傳”或“泥水匠列傳”,他向來就并沒有想到。

    如果他隻想着成什麼所謂氣候,他就先進大學,再出外洋,三做教授或大官,四變居士或隐逸去了。

    曆史上很尊隐逸,《居士傳》〔6〕不是還有專書嗎,多少上算呀,噫! 但是,雜文這東西,我卻恐怕要侵入高尚的文學樓台去的。

    小說和戲曲,中國向來是看作邪宗的,但一經西洋的“文學概論”引為正宗,我們也就奉之為寶貝,《紅樓夢》《西廂記》〔7〕之類,在文學史上竟和《詩經》《離騷》并列了。

    雜文中之一體的随筆,因為有人說它近于英國的Essay〔8〕,有些人也就頓首再拜,不敢輕薄。

    寓言和演說,好像是卑微的東西,但伊索和契開羅〔9〕,不是坐在希臘羅馬文學史上嗎?雜文發展起來,倘不趕緊削,大約也未必沒有擾亂文苑的危險。

    以古例今,很可能的,真不是一個好消息。

    但這一段話,我是和不是東西之流開開玩笑的,要使他爬耳搔腮,熱剌剌的覺得他的世界有些灰色。

    前進的雜文作者,倒決不計算着這些。

     其實,近一兩年來,雜文集的出版,數量并不及詩歌,更其趕不上小說,慨歎于雜文的泛濫,還是一種胡說八道。

    隻是作雜文的人比先前多幾個,卻是真的,雖然多幾個,在四萬萬人口裡面,算得什麼,卻就要誰來疾首蹙額?中國也真有一班人在恐怕中國有一點生氣;用比喻說:此之謂“虎伥”。

     這本集子的作者先前有一本《不驚人集》〔10〕,我隻見過一篇自序;書呢,不知道那裡去了。

    這一回我希望一定能夠出版,也給中國的著作界豐富一點。

    我不管這本書能否入于文藝之林,但我要背出一首詩來比一比:“夫子何為者?栖栖一代中。

    地猶鄹氏邑,宅接魯王宮。

    歎鳳嗟身否,傷麟怨道窮。

    今看兩楹奠:猶與夢時同。

    ”這是《唐詩三百首》〔11〕裡的第一首,是“文學概論”詩歌門裡的所謂“詩”。

    但和我們不相幹,那裡能夠及得這些雜文的和現在切貼,而且生動,潑剌,有益,而且也能移人情。

    能移人情,對不起得很,就不免要攪亂你們的文苑,至少,是将不是東西之流的唾向雜文的許多唾沫,一腳就踏得無蹤無影了,隻剩下一張滿是油汗兼雪花膏的嘴臉。

     這嘴臉當然還可以唠叨,說那一首“夫子何為者”并非好詩,并且時代也過去了。

    但是,文學正宗的招牌呢?“文藝的永久性”呢? 我是愛讀雜文的一個人,而且知道愛讀雜文還不隻我一個,因為它“言之有物”。

    我還更樂觀于雜文的開展,日見其斑斓。

    第一是使中國的著作界熱鬧,活潑;第二是使不是東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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