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太炎先生而想起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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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留,剃掉一圈,留下一撮,打成尖辮,如慈菇芽,也未免自己覺得毫無道理,大可不必了。

     我想,這是縱使生于民國的青年,一定也都知道的。

    清光緒中,曾有康有為者變過法,不成,作為反動,是義和團〔3〕起事,而八國聯軍遂入京,這年代很容易記,是恰在一千九百年,十九世紀的結末。

    于是滿清官民,又要維新了,維新有老譜,照例是派官出洋去考察,和派學生出洋去留學。

    我便是那時被兩江總督派赴日本的人們之中的一個,自然,排滿的學說和辮子的罪狀和文字獄的大略,是早經知道了一些的,而最初在實際上感到不便的,卻是那辮子。

     凡留學生一到日本,急于尋求的大抵是新知識。

    除學習日文,準備進專門的學校之外,就赴會館,跑書店,往集會,聽講演。

    我第一次所經曆的是在一個忘了名目的會場上,看見一位頭包白紗布,用無錫腔講演排滿的英勇的青年,不覺肅然起敬。

    但聽下去,到得他說“我在這裡罵老太婆,老太婆一定也在那裡罵吳稚晖”〔4〕,聽講者一陣大笑的時候,就感到沒趣,覺得留學生好像也不外乎嬉皮笑臉。

    “老太婆”者,指清朝的西太後〔5〕。

    吳稚晖在東京開會罵西太後,是眼前的事實無疑,但要說這時西太後也正在北京開會罵吳稚晖,我可不相信。

    講演固然不妨夾着笑罵,但無聊的打诨,是非徒無益,而且有害的。

    不過吳先生這時卻正在和公使蔡鈞大戰〔6〕,名馳學界,白紗布下面,就藏着名譽的傷痕。

    不久,就被遞解回國,路經皇城外的河邊時,他跳了下去,但立刻又被撈起,押送回去了。

    這就是後來太炎先生和他筆戰時,文中之所謂“不投大壑而投陽溝,面目上露”〔7〕。

    其實是日本的禦溝并不狹小,但當警官護送之際,卻即使并未“面目上露”,也一定要被撈起的。

    這筆戰愈來愈兇,終至夾着毒詈,今年吳先生譏刺太炎先生受國民政府優遇時,還提起這件事,這是三十餘年前的舊賬,至今不忘,可見怨毒之深了。

    〔8〕但先生手定的《章氏叢書》内,卻都不收錄這些攻戰的文章。

    先生力排清虜,而服膺于幾個清儒,殆将希蹤古賢,故不欲以此等文字自穢其著述——但由我看來,其實是吃虧,上當的,此種醇風,正使物能遁形,贻患千古。

     剪掉辮子,也是當時一大事。

    太炎先生去發時,作《解辮發》,〔9〕有雲——“……共和二千七百四十一年,秋七月,餘年三十三矣。

    是時滿洲政府不道,戕虐朝士,橫挑強鄰,戮使略賈,四維交攻。

    憤東胡之無狀,漢族之不得職,隕涕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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