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日記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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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惡人,自從踹了古家的簿子,可就難說了。

    他們似乎别有心思,我全猜不出。

    況且他們一翻臉,便說人是惡人。

    我還記得大哥教我做論,無論怎樣好人,翻他幾句,他便打上幾個圈;原諒壞人幾句,他便說“翻天妙手,與衆不同”。

    我那裡猜得到他們的心思,究竟怎樣;況且是要吃的時候。

     凡事總須研究,才會明白。

    古來時常吃人,我也還記得,可是不甚清楚。

    我翻開曆史一查,這曆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葉上都寫着“仁義道德”幾個字。

    我橫豎睡不着,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着兩個字是“吃人”! 書上寫着這許多字,佃戶說了這許多話,卻都笑吟吟的睜着怪眼看我。

     我也是人,他們想要吃我了! 四 早上,我靜坐了一會兒。

    陳老五送進飯來,一碗菜,一碗蒸魚;這魚的眼睛,白而且硬,張着嘴,同那一夥想吃人的人一樣。

    吃了幾筷,滑溜溜的不知是魚是人,便把他兜肚連腸的吐出。

     我說“老五,對大哥說,我悶得慌,想到園裡走走。

    ”老五不答應,走了;停一會,可就來開了門。

     我也不動,研究他們如何擺布我;知道他們一定不肯放松。

    果然!我大哥引了一個老頭子,慢慢走來;他滿眼兇光,怕我看出,隻是低頭向着地,從眼鏡橫邊暗暗看我。

    大哥說,“今天你仿佛很好。

    ”我說“是的。

    ”大哥說,“今天請何先生來,給你診一診。

    ”我說“可以!”其實我豈不知道這老頭子是劊子手扮的!無非借了看脈這名目,揣一揣肥瘠:因這功勞,也分一片肉吃。

    我也不怕;雖然不吃人,膽子卻比他們還壯。

    伸出兩個拳頭,看他如何下手。

    老頭子坐着,閉了眼睛,摸了好一會,呆了好一會;便張開他鬼眼睛說,“不要亂想。

    靜靜的養幾天,就好了。

    ” 不要亂想,靜靜的養!養肥了,他們是自然可以多吃;我有什麼好處,怎麼會“好了”?他們這群人,又想吃人,又是鬼鬼祟祟,想法子遮掩,不敢直截下手,真要令我笑死。

    我忍不住,便放聲大笑起來,十分快活。

    自己曉得這笑聲裡面,有的是義勇和正氣。

    老頭子和大哥,都失了色,被我這勇氣正氣鎮壓住了。

     但是我有勇氣,他們便越想吃我,沾光一點這勇氣。

    老頭子跨出門,走不多遠,便低聲對大哥說道,“趕緊吃罷!”大哥點點頭。

    原來也有你!這一件大發見,雖似意外,也在意中:合夥吃我的人,便是我的哥哥! 吃人的是我哥哥! 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我自己被人吃了,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五 這幾天是退一步想:假使那老頭子不是劊子手扮的,真是醫生,也仍然是吃人的人。

    他們的祖師李時珍做的“本草什麼”⑷上,明明寫着人肉可以煎吃;他還能說自己不吃人麼? 至于我家大哥,也毫不冤枉他。

    他對我講書的時候,親口說過可以“易子而食”⑸;又一回偶然議論起一個不好的人,他便說不但該殺,還當“食肉寝皮”⑹。

    我那時年紀還小,心跳了好半天。

    前天狼子村佃戶來說吃心肝的事,他也毫不奇怪,不住的點頭。

    可見心思是同從前一樣狠。

    既然可以“易子而食”,便什麼都易得,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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