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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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我不知道,也沒有留心。

     然而我的懲罰終于輪到了,在我們離别得很久之後,我已經是中年。

    我不幸偶而看了一本外國的講論兒童的書,才知道遊戲是兒童最正當的行為,玩具是兒童的天使。

    于是二十年來毫不憶及的幼小時候對于精神的虐殺的這一幕,忽地在眼前展開,而我的心也仿佛同時變了鉛塊,很重很重的堕下去了。

     但心又不竟堕下去而至于斷絕,他隻是很重很重地堕着,堕着。

     我也知道補過的方法的:送他風筝,贊成他放,勸他放,我和他一同放。

    我們嚷着,跑着,笑着。

    ——然而他其時已經和我一樣,早已有了胡子了。

     我也知道還有一個補過的方法的:去讨他的寬恕,等他說,“我可是毫不怪你呵。

    ”那麼,我的心一定就輕松了,這确是一個可行的方法。

    有一回,我們會面的時候,是臉上都已添刻了許多“生”的辛苦的條紋,而我的心很沉重。

    我們漸漸談起兒時的舊事來,我便叙述到這一節,自說少年時代的胡塗。

    “我可是毫不怪你呵。

    ”我想,他要說了,我即刻便受了寬恕,我的心從此也寬松了罷。

     “有過這樣的事麼?”他驚異地笑着說,就像旁聽着别人的故事一樣。

    他什麼也不記得了。

     全然忘卻,毫無怨恨,又有什麼寬恕之可言呢?無怨的恕,說謊罷了。

     我還能希求什麼呢?我的心隻得沉重着。

     現在,故鄉的春天又在這異地的空中了,既給我久經逝去的兒時的回憶,而一并也帶着無可把握的悲哀。

    我倒不如躲到肅殺的嚴冬中去罷,——但是,四面又明明是嚴冬,正給我非常的寒威和冷氣。

     一九二五年一月二十四日。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二五年二月二日《語絲》周刊第十二期。

     〔2〕風輪風筝上能迎風轉動發聲的小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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