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關燈
,實之賓也”,不關什麼緊要的。

     不過我還要添上一點C圖,是紹興許廣記刻本中的一部分,上面并無題字,不知宣傳者于意雲何。

    我幼小時常常走過許廣記的門前,也閑看他們刻圖畫,是專愛用弧線和直線,不大肯作曲線的,所以無常先生的真相,在這裡也難以判然。

    隻是他身邊另有一個小高帽,卻還能分明看出,為别的本子上所無。

    這就是我所說過的在賽會時候出現的阿領。

    他連辦公時間也帶着兒子(?)走,我想,大概是在叫他跟随學習,預備長大之後,可以“無改于父之道”的。

     除勾攝人魂外,十殿閻羅王中第四殿五官王的案桌旁邊,也什九站着一個高帽腳色。

    如D圖,1取自天津的思過齋本,模樣頗漂亮;2是南京本,舌頭拖出來了,不知何故;3是廣州的寶經閣本,扇子破了;4是北京龍光齋本,無扇,下巴之下一條黑,我看不透它是胡子還是舌頭;5是天津石印局本,也頗漂亮,然而站到第七殿泰山王的公案桌邊去了:這是很特别的。

     又,老虎噬人的圖上,也一定畫有一個高帽的腳色,拿着紙扇子暗地裡在指揮。

    不知道這也就是無常呢,還是所謂“伥鬼”?但我鄉戲文上的伥鬼都不戴高帽子。

     研究這一類三魂渺渺,七魄茫茫,“死無對證”的學問,是很新穎,也極占便宜的。

    假使征集材料,開始讨論,将各種往來的信件都編印起來,恐怕也可以出三四本頗厚的書,并且因此升為“學者”。

    但是,“活無常學者”,名稱不大冠冕,我不想幹下去了,隻在這裡下一個武斷:-- 《玉曆》式的思想是很粗淺的:“活無常”和“死有分”,合起來是人生的象征。

    人将死時,本隻須死有分來到。

    因為他一到,這時候,也就可見“活無常”。

     但民間又有一種自稱“走陰”或“陰差”的,是生人暫時入冥,幫辦公事的腳色。

    因為他幫同勾魂攝魄,大家也就稱之為“無常”;又以其本是生魂也,則别之曰“陽”,但從此便和“活無常”隐然相混了。

    如第四圖版之A,題為“陽無常”的,是平常人的普通裝束,足見明明是陰差,他的職務隻在領鬼卒進門,所以站在階下。

     既有了生魂入冥的“陽無常”,便以“陰無常”來稱職務相似而并非生魂的死有分了。

    做目連戲和迎神賽會雖說是禱祈,同時也等于娛樂,扮演出來的應該是陰差,而普通狀态太無趣,--無所謂扮演,--不如奇特些好,于是就将“那一個無常”的衣裝給他穿上了;--自然原也沒有知道得很清楚。

    然而從此也更傳訛下去。

    所以南京人和我之所謂活無常,是陰差而穿着死有分的衣冠,頂着真的活無常的名号,大背經典,荒謬得很的。

     不知海内博雅君子,以為如何? 我本來并不準備做什麼後記,隻想尋幾張舊畫像來做插圖,不料目的不達,便變成一面比較,剪貼,一面亂發議論了。

    那一點本文或作或辍地幾乎做了一年,這一點後記也或作或辍地幾乎做了兩個月。

    天熱如此,汗流浃背,是亦不可以已乎:爰為結。

     一九二七年七月十一日,寫完于廣州東堤寓樓之西窗下。

    
0.13083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