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複張孟聞)〔1〕

關燈
有面子好買,那時候是開口就有土豪劣紳的嫌疑。

    先生,我也吓得夠了,我不要再驚動自己年邁的父母,再不願印刷那些刊物了。

     收受您的稿子,原是那時别人的糊塗,先生,我也不好說您文章裡有甚麼,隻是求您原諒賜恩,别再賜顧這等生意了。

    ” 看還給我的稿紙,已經有了黑色的手指印,也曉得他們已經上過版,賠了幾許排字工錢了。

    聽了這些話,難道還能忍心逼着他們硬印嗎?于是《山雨》就此壽終了。

     魯迅先生,我們青年的能力,若低得隻能說話時,已經微弱得可哀了;然而卻有更可哀的,不敢将别人負責的東西排印。

    同時,我們也做了非常可哀的弱羊,于是我們就做了無聲而待斃的羔羊。

    倘使有人要綁起我們去宰割時,也許并像雞或豬一般的哀啼都不敢作一聲的。

     啊,可驚怕的沉默!難道這便是各地方沉默的真相嗎? 總之,我們就是這樣送了《山雨》的終。

    并不一定是我們的怯懦,大半卻是心中的頹廢感情主宰了我們,教我們省一事也好。

    不過還留有幾許落寞怅惘的酸感,所以寫了這封信給你。

    倘使《語絲》有空隙可借,請将這信登載出來。

    我們順便在這裡揩油道謝,謝各個書局承允代售的好意。

     《山雨》最“違礙”的文章,據印書店老闆說是《偶像與奴才》那一篇。

    這是我做的,在三年以前,身在南京,革命軍尚在廣東,而國府委員經子淵先生尚在甯波第四中學做校長,——然而據說到而今尚是招忌的文字,然而已經革過命了!這信裡一并奉上,倘可采登,即請公布,俾國人知文章大不易寫。

    倘使看去太不像文章,也請寄還,因為自己想保存起來,留個《山雨》死後——夭折——的紀念!! 祝您努力! 張孟聞啟。

    三月二十八夜。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二八年四月二十三日《語絲》周刊第四卷第十七期,在《偶像與奴才》和張孟聞來信之後。

     張孟聞,筆名西屏,浙江甯波人,當時是甯波浙江省立第四中學和驿亭私立春晖中學教師。

     〔2〕《語絲》文藝性周刊,最初由孫伏園等編輯,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創刊于北京。

    一九二七年十月被奉系軍閥張作霖查禁,随後移至上海續刊。

    一九三○年三月十日出至第五卷第五十二期停刊。

    魯迅是它的撰稿人和支持者之一,并于該刊在上海出版後一度擔任編輯。

    “不革命”,是創造社某些成員批評《語絲》及其撰稿人的用語,如麥克昂(郭沫若)在《文化批判》第三号(一九二八年三月)發表的《留聲機器的回音》中說:“語絲派的不革命的文學家,……照他們在實踐上的表示看來倒還沒有甚麼積極的反革命的行動。

    ” 〔3〕F.H.Allport奧耳波特,美國社會心理學家。

    
0.11301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