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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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千帆先放下燕盼歸,然後朝竺掬歡拱手稱謝。

     竺掬歡盯奢展千帆胸前錯落的血痕。

     她的眼中遽閃痛苦之色,隻見她長吸一口肅冷的空氣,顫啞的道:“你受傷頗重,快進艙裡!” 展千帆先讀過眼前那一雙眸子,他颔首之後,轉對燕盼歸道:“嫂嫂,咱們進去!” 燕盼歸點一點頭,她剛舉步,身軀卻猛然跌挫。

     展千帆連忙扶着她,焦急的道:“嫂嫂!” 燕盼歸蒼白着臉,微喘一口撤:“沒事,隻是一點兒小傷!” 展千帆臉色倏變,他下巴一緊,不由分說便抱越燕盼歸,沖入船艙中。

     這時侯,陸翔青和連絲藕也雙雙趕到。

     竺掬歡微微颔首,向他們打過招呼之後,她轉身面對小娟,吩咐道:“溯江而上!”這句話顯然有違她哥的交待! 小娟的眼睛忽然睜大,她不敢置信的望着竺掬歡。

     竺掬歡嬌靥一沉,鳳目暴射兩柱精芒,逼視小娟。

     小娟暗地一震,連忙低下頭,遺:“婢子遵命!” 目送小娟的身影消失于船桅轉角,竺掬歡的翦瞳中,竟然浮現出一泓波光,她悄悄的做一個深呼吸,将秋水内蘊,才轉過身子,重新面對陸翔青和連絲藕。

     她以纖指,比一比船艙,示意他們進去。

     船身開始推,黑色的布将吟香小掩抹如靈幽般的玄詭。

     船艙裡,隻點着一盞風燈,正擱置在展千帆左側的地闆上,燈火不住曲跳動,将展千帆那張強烈分明的輪廓,分割凹凸不平的形狀,而他那胸腹之間交落着血痕和汗漬,在昏黃的燈影之下,尤其顯得猙獰及酷厲。

     燕盼歸平躺在軟榻上,她的瞳眸深邃得如同中夜的天宇,而瞳眸的交點正貫注在她身旁,那個冷峻的男人臉上。

     此刻的展千帆,就好像是一尊封埋在冰雪中的石雕,在他的四周,彌漫一團砭膚刺骨的寒氣,寒氣則滲入每一個人的心中。

     可是他的那雙手,卻輕柔得有如春風一般,正小心的包紮燕盼歸受到刺傷的右腳腳踝,然後在布條上打了一個活結。

     燕盼歸歎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别讓我哭,千帆,請别讓我在這個時候哭!” 展千帆擡越目光,注視着燕盼歸,他的那一雙手,還停留在燕盼歸的蓮足上,捏持着布結的兩端。

     隻是這會兒它們,卻不可抑制地抽顫了一下。

     “我不願你受傷!” 展千帆站起身來,他的手掌緊緊地拳握在大股的兩側:“我甯願自己重傷!“燕盼歸睜開眼睛,她正好看見一副英俊強壯的身軀,投映在燈暈之中,而那種熟悉的神韻,飛快的勾出了另外一個影子,盤旋在她的腦海裡,更剌痛了她的心。

     燕吩歸抿一抿嘴唇,将雙手抵住床邊,她正想坐起身來,展千帆已箭步沖過來,伸出手臂攔住她。

     “你快歇息!” 燕盼歸索性握住那隻鐵腕,借力坐越來。

     “千帆,你的傷勢不輕,再不處理,恐怕會惡化!” 展千帆按住燕盼歸的肩頭,然後他輕輕的扳開那雙柔荑,退了一步。

     “忠兒也受傷了,我去瞧瞧他的情形。

    ” 話甫落,忠兒和他的聲音一同出現在門口:“相公請寬心,小的隻是劃破一些皮,剛才連女俠已經替小的敷藥了。

    ” 展千帆挺一挺背脊,轉身走向門口。

     在門柱邊,另外還站着連絲藕,她的清眸宛若絲絨巾上的黑寶石,在沉靜裡,綻發熠出熠的光芒,震撼了展千帆的心。

     “我來為你上藥!”連絲藕的聲言十分柔和,卻具有一種安定性的力量。

     展千帆正待搖頭,連絲藕卻用目光阻止他的拒絕。

     “别逞強,二少君,未來還有更艱巨的道路要走,請為每一個企盼你的人,珍惜你自己。

    ” 展千帆的眼底掠過一道采,采又化為尊重。

     他擡起頭,目光越過連絲藕的肩,正好看見陸翔青轉過身子,走向船邊。

     展千帆又怎麼會知道,如今的“吟香小”,本與賊船一樣,欲把他們帶至另一個陷阱隻不過掬歡姑娘卻變了。

     她要小船溯江而上,竺掬歡又為什麼會變了? 她的哥在江下布了陷阱,如果小舟順流而下,展千帆就慘了! 此刻 “在這兒放碇?”竺掬歡的聲調不自覺地提高了。

     現在正是黎明前的時候,天地皆墨,四野陰沉,除了風聲哀嗥,流水嗚咽之外,就隻有這一葉孤舟,在江中曳航。

     “這段江岸,盡是乏人問津的野楓林,荊棘遍地,草高及腰,展二少,就算您不在意,您也該估量展夫人的身子骨,可吃禁得起這一路的折磨。

    ” “掬歡姑娘,麻煩你交代船哥兒泊舟江曲,展某自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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