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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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處波心廿四橋?一上平山堂上望,山真隐隐水迢迢。

    ”“風亭彷佛半山寺,水榭依稀印月潭。

    認取小金山塔子,居然江北是江南。

    ”“月白風清過露筋,梅花嶺上郁孤墳。

    人生如此揚州死,禅智山光黯暮雲。

    ” 一四、鐵崖道人《竹枝詞》、《漫興》各絕句,專學杜者。

    漁洋《冶春詞》專學鐵崖,餘酷喜之,以為漁洋集中無出此數首及懷人絕句右者。

    今人習于沈歸愚先生各《别裁集》之說,以為七言絕句必如王龍标、李供奉一路方為正宗;以老杜絕句在盛唐為獨創一格,變體也,由其才力橫絕,偶為短韻,不免有蟠屈之象,惟《贈花卿》、《逢李龜年》數首乃為絕唱雲雲。

    不思七言絕句和樂皆五句,其平仄相間,惟作四句,則始于湯惠休《秋思引》,亦為古《竹枝》、《柳枝》之音,跌宕奇古,何嘗必如盛唐哉?必學盛唐者,王阮亭标舉神韻,沈歸愚墨守明人議論故耳。

    《花卿》、《龜年》諸作,在老杜正是變調,偶效當時體。

    宋芷灣(湘)有絕句二首雲:“豈果開元天寶間,文章司命付梨園?諸公自有旗亭見,不愛田家老瓦盆。

    ”“滿眼餘波為绮麗,少陵家法必《風》《騷》。

    千秋尚有昌黎老,流出昆侖第二條。

    ”題雲《人皆議少陵絕句為短,予以為少陵自不肯為人之所長。

    若夫古今派别,焉可誣也。

    杜自雲:“法自儒家有,心從弱歲疲。

    ”或辄以别調目之,是可異己,作二絕句》,可謂獨見語,先我而實獲我心者矣。

    王蘭泉、翁覃溪于嶺南詩人稱馮魚山、黎二樵輩,而不及芷灣。

    芷灣刻意學杜寫景言情幽秀一路,所刻詩隻見《豐湖漫草》、《續草》二卷、《不易居齋》一卷,近體居八九,語多不猶人,《湖居後十首》短古最工。

    世僅傳其《伯牙琴台》七古一首,非其至也。

     一五、吾鄉同輩之為詩者,又有沈愛蒼撫部(瑜慶)、林琴南孝廉(纡),皆不專心緻志于此事,然時有可觀者。

    愛蒼号濤園。

    以二百四十萬錢買福州城内烏石山瓯香許氏舊濤園,為其父文肅公祠。

    園有古松,故以濤名。

    餘識濤園時方總角,行坐誦吳梅村詩、庾子山《哀江南賦》。

    忽忽四十年,其子女皆受業于餘,重以姻娅,曾出資為餘刊《元詩紀事》。

    見人佳文字,辄咨嗟歎賞不自己。

    親炙知名士,如蟻之附膻。

    有《左》癖,作詩文未有不扯ㄎ及之者。

    以外則施注、三合注蘇詩,圈點數遍,動以自随。

    古體詩才筆自喜,雖用蘇法,亦不盡然,往往序長于詩,時與元末王逢《梧溪集》、周霆震《石初集》、張憲《玉笥集》相彷佛。

    餘序君《正陽集》曾言之。

    《正陽集》者,君榷鹽淮北正陽關時,以旬月補綴舊題,成詩二三百首之名也。

    其《懷朱軍門洪章》一首,最為妥帖排募,雲:“每飯意不忘钜鹿,眼前魏尚翻為戮。

    少年不自惜功勳,垂老對人羨蒲谷。

    蒼頭特起黔中黔,太守益陽與薰沐。

    颍川罵坐雄萬夫,酒失豈真棄心腹?一為楚将亦冠軍,遷地為良敢雌伏。

    屯兵堅城勢欲绌,連營百裡氣轉蹙。

    忽驚地道隳垂成,四百兒郎糜血肉。

    即今豐碑龍脖子,空使詩人歎同谷。

    破敵收京誰第一?再接再厲瘡垂複。

    沖鋒居後受賞前,公等因人何碌碌。

    當時大樹恥言功,今夕灞陵還止宿。

    文吏刀筆錯鑄鐵,幕府文書罪罄竹。

    誰知東海又傳箭,矍铄據鞍更蹋鞠。

    不侯枉自矜長臂,再植何堪拟群木?飄零草疏訟陳蕩,鼙鼓聞聲思李牧。

    白首忘年怅較遲,奮筆成詩助張目。

    行空甲馬如有聞,我有長歌方當哭。

    ”全首隸事穩切,惟“同谷”句與此題無涉,似宜改用陳濤斜事。

    有序甚長,極有聲色,錄後雲:“壬辰四月,餘管江南水師學堂,值新甯尚書大閱禮成,方盛服陪侍,有幹韋跗注趨而過餘,則雲南鶴麗鎮總兵朱公洪章也。

    款曲傾吐,立談未能畢其辭。

    豐碑屹立于道左,乃曾威毅伯為公紀所部四百人同日死事之壟也。

    正值忌日,健兒具酒脯。

    待公奠畢,與餘登锺山絕頂,指示賊所築天保城。

    拳石列坐,下瞰形勢,遂縱所談。

    公貴州鎮遠人。

    益陽文忠為守時,以親軍從殺賊,文患其壯之,随下武漢,無役不從。

    文忠母壽,諸将畢賀。

    公中酒傷其曹,文忠辭焉。

    密使曾文正收之,遂隸曾部。

    與畢公金科攻吉安城。

    文正以憂歸。

    江撫滿州某挾糧台夙嫌,靳饷促戰,畢公戰殁,公突圍奪屍還。

    文正再出,令選精銳數千人,從威毅搗金陸。

    時威毅所部皆楚将,公以黔軍特立。

    有危險事,公任其沖,以此知名,威毅亦信任之。

    開龍脖子地道,垂成而陷,四百人無一全者,公僅以身免。

    二次地道成,威毅集諸将,問誰當前鋒,莫對,公憤,退而出隊,從火焰中躍沖缺口上。

    賊辟易,以矛授所部,肉薄蟻附而登,諸将從之。

    城複論功,李臣典于克城次日以傷殒,威毅慰公,以李列首,公次之,呈報安慶大營。

    文正按官秩先後,公列第四,故諸将有列封五等者,公賞輕車都尉世職,以提督記名而已。

    公谒威毅,語不平,威毅以靴刀授之曰:‘奏名易次,吾兄主之,實幕客李某所為高下也,盍刃之?’公笑而罷。

    湘中王闿運成《湘軍志》,乖曾氏意。

    威毅使東湖王定安改訂之,亦緣官書,未改正公前事。

    時承平日久,公感髀肉之生,不能無觖望于威毅,因論其書,至抵幾而罵。

    威毅雖優容之,新進排擠,幾不能自全。

    公悲懷慷慨,乞餘為文為詩訟之,久之未就。

    甲午東海事起,南皮張公移節江南,檄餘總籌防事。

    以将才問,首以公應。

    南皮亦夙耳其名,令募十營守吳淞。

    在防各營統歸節制。

    嗣移駐江浙連界之金山衛。

    修台築壘,市廛不擾,軍民肅然。

    公久廢驟用,又歎啃宿将,同事者辄訾議牽掣之,使不得行其意。

    未幾,傷發,卒。

    南皮公屬餘草疏,請恤于朝,遂得以所聞于公,略叙曲折,得旨賜谧建祠,飾終典禮備焉,公可以掀髯于地下矣。

    餘因曩言,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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