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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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習此，三章通一義。
’及學作文，又口占示之雲：‘之乎者也矣焉哉，必要用心去學來。
此字文中不可少，欲求端要自童孩。
’識者謂為要言。
比長，補弟子員，勉以句雲：‘學到能貧殊不易，士無自賤乃為高。
’終身誦之弗敢忘。
”第一首可謂讀書得間，能見其大矣。
對句千古名言，為士者皆宜終身誦之者也。
四、蘇堪二十餘歲時不作七言詩，偶作絕句，多不經意，然凄戾邈之音，往往使人神往，諷詠不忘。
有《渡江紀程》，中一段雲：“益北岸轉處，有廟西向，門扃而鎖，門前垂楊一樹，搖落可憐，尚能掩映夕陽也。
索筆題牆上曰：‘誰見夕陽當古廟？伴他衰柳映江流。
題詩我亦如飛鳥，極目長天春複秋。
’”又《居金陵》一絕句雲：“江上飛花萦燕翦，門前細草斷羊腸。
數聲題春歸盡，一院風香白日長。
”彷佛漁洋。
前一首極似唐人小說《夢遊錄》中諸作。
五、蘇堪尊人仲濂年丈（守廉），由庶常改官部曹。
長於倚聲，有《考功詞》一卷。
詩少作，隻記其《夕陽》一絕句雲：“水碧沙明慘淡間，問君西下幾時還。
樂遊原上驅車過，愁絕詩人李義山。
”與王阮亭之“仆射陂頭疏雨歇，夕陽山映夕陽樓”、黃莘田之“夕陽大是無情物，又送牆東一日春”可以同稱“某夕陽”矣。
六、嘗謂樊榭《燕子矶》詩末二句雲“俯江亭上何人坐？看我扁舟望翠微”，十四字中，作四轉折。
質言之，為“看他在那裹看我在這裹看他看我”也。
何梅生有《江閣望狷生去舟》雲：“去飄那葉吾能辨，江閣潮生著意看。
他日歸篷應過此，有誰為我戀闌幹？”末二語用意用筆，曲折處甚似樊榭。
彼實景，此虛構；彼就上下兩處著想，此就先後兩時著想也。
《舟夜》雲：“寒逐江聲上枕旁，起看殘月在高樯。
真疑短卻前宵漏，進作今宵一味長。
”與“秋宵隻為一人長”異曲同工；彼疑一人異於衆人，此疑一夜異於他夜也。
又《寄狷生浔陽》雲：“覓夢欲長宜盡醉，江流到海更江流。
”妙語如環之無端，此皆以意筆勝者。
七、梅生工絕句，在元章、與可、放翁之間。
《初二日飲姚未僧家醉歸》雲：“古香一室不緣花，飲客醇醪自啜茶。
勝事今年勤記取，開春二日醉姚家。
”《不勝》雲：“不勝思古憂時意，畏見深心短氣人。
自滌甍盆安怪石，燈前百遍賞嶙峋。
”《壺尊》雲：“倦将求息何能息，強自為寬那得寬？靜看飛雲閑看鳥，既憑庭樹又憑欄。
”此首本八句，餘為節去前四句。
《今亦》雲：“今亦何嘗是？無須悔昨非。
苕川西上路，無數釣魚矶。
”此首本八句，餘為節去中四句。
八、因讀梅生“開春二日”句，憶起葉損軒一絕句，雲：“補官得傍雨花台，無主山多對合開。
光緒江甯丞壁記，放衙劉氏小園來。
”題系《長千裡劉氏園與于民宮廨甚近，沖泥往遊》。
此種絕句從香山“後魏帝孫唐宰相，六年七月葬鹹陽”、“開元一株柳，長慶二年春”等詩來也。
九、老友張君常長吾鄉民政時，被斫不死，憂患之餘，詩境較幽。
餘序君詩集，所謂“近作清苦不怡，遂足以感召憂患。
中夜旁徨，良久而乃釋”者也。
君有故人鄭仲瑜，乞榷稅以比祠祿，畀以洪塘，殊瘠薄，然特有佳山水。
未幾，君去閩寓析津，得仲瑜書，有“洪塘水長，輕舟往來。
偶觸吟情，辄思嚴公重莅”語。
君奇答四絕句雲：“嚴杜交期意最親，錦城生事老清貧。
辭官竟斷郊垌迹，長想烏皮隐幾人。
”“風帆沙鳥古洪塘，閱盡津梁遇客忙。
此亦洞霄提舉意，詩人合住水雲鄉。
”“半洲墓與石倉園，此水汪汪有古魂。
六月炎塵吹不到，小金山下大江奔。
”“行吟憔悴老誰知？樗散驚看兩鴦絲。
我亦蓬蒿思掩徑，那能回面共纖兒？”“烏皮隐幾”、“錦官生事”、“鄭公樗散”，皆杜語，恰稱乞榷稅清況，亦所謂“生理須憑黃合老”也。
張半洲（經）墓、曹石倉（學）園、小金山寺，皆洪塘名迹。
讀四詩又使餘驟濃歸思，欲舍京華塵土，而老雲水之鄉矣。
一○、君常生長會城，實為侯官西鄉厚美堰人，與洪塘相近，餘未之知也。
因餘論吾鄉詩人，多出西南諸鄉。
君曾館陶江葉氏，次其詩於損軒之下。
“客冬君來長”句一首，自明其為西鄉人。
餘和詩調之，首雲：“孟轲稱舜何諄諄，所憂未免為鄉人。
一鄉願人日鄉願，往往亂德恐失真。
君胡去鄉三十載，曆曆鄉井翻自陳。
”又雲：“村夫野老甯俊物，褐橥誰樂侪凡民？”末雲：“吾鄉螺渚陽崎外，風流寂寞江之濱。
尚溪怡庵不可作，豫生一去辭都巡。
歲闌倡和尚三兩，江鄉風味談津津。
”怡庵，林葵，蘇堪舅氏，能小詩，能畫；豫生，許貞幹，能為常州派骈體文。
尚溪、都巡，皆西鄉地名，去洪塘不遠。
末二語謂客冬至都，主搜庵所，除夕既和君常作，又與幾道有倡和詩，亦老來不可多得者也。
一一、因憶君常由禦史奉諱歸裡，主講鳌峰書院時，餘偶從武昌歸陶江，典玉屏山莊東屋居之。
江鄉往來，有強庵、肖韓、丹曾諸人。
有“罾”韻七言長古，丹曾倡之，君常、肖韓和之，殁庵則次韻者再。
君常詩雲：“打魚江上看施罾，垂絲老樹黏枯藤。
野廬茶竈偶覓飲，去無所詣來無朋。
廿年泥爪易變
’及學作文，又口占示之雲：‘之乎者也矣焉哉，必要用心去學來。
此字文中不可少，欲求端要自童孩。
’識者謂為要言。
比長，補弟子員，勉以句雲：‘學到能貧殊不易，士無自賤乃為高。
’終身誦之弗敢忘。
”第一首可謂讀書得間，能見其大矣。
對句千古名言，為士者皆宜終身誦之者也。
四、蘇堪二十餘歲時不作七言詩，偶作絕句，多不經意，然凄戾邈之音，往往使人神往，諷詠不忘。
有《渡江紀程》，中一段雲：“益北岸轉處，有廟西向，門扃而鎖，門前垂楊一樹，搖落可憐，尚能掩映夕陽也。
索筆題牆上曰：‘誰見夕陽當古廟？伴他衰柳映江流。
題詩我亦如飛鳥，極目長天春複秋。
’”又《居金陵》一絕句雲：“江上飛花萦燕翦，門前細草斷羊腸。
數聲題春歸盡，一院風香白日長。
”彷佛漁洋。
前一首極似唐人小說《夢遊錄》中諸作。
五、蘇堪尊人仲濂年丈（守廉），由庶常改官部曹。
長於倚聲，有《考功詞》一卷。
詩少作，隻記其《夕陽》一絕句雲：“水碧沙明慘淡間，問君西下幾時還。
樂遊原上驅車過，愁絕詩人李義山。
”與王阮亭之“仆射陂頭疏雨歇，夕陽山映夕陽樓”、黃莘田之“夕陽大是無情物，又送牆東一日春”可以同稱“某夕陽”矣。
六、嘗謂樊榭《燕子矶》詩末二句雲“俯江亭上何人坐？看我扁舟望翠微”，十四字中，作四轉折。
質言之，為“看他在那裹看我在這裹看他看我”也。
何梅生有《江閣望狷生去舟》雲：“去飄那葉吾能辨，江閣潮生著意看。
他日歸篷應過此，有誰為我戀闌幹？”末二語用意用筆，曲折處甚似樊榭。
彼實景，此虛構；彼就上下兩處著想，此就先後兩時著想也。
《舟夜》雲：“寒逐江聲上枕旁，起看殘月在高樯。
真疑短卻前宵漏，進作今宵一味長。
”與“秋宵隻為一人長”異曲同工；彼疑一人異於衆人，此疑一夜異於他夜也。
又《寄狷生浔陽》雲：“覓夢欲長宜盡醉，江流到海更江流。
”妙語如環之無端，此皆以意筆勝者。
七、梅生工絕句，在元章、與可、放翁之間。
《初二日飲姚未僧家醉歸》雲：“古香一室不緣花，飲客醇醪自啜茶。
勝事今年勤記取，開春二日醉姚家。
”《不勝》雲：“不勝思古憂時意，畏見深心短氣人。
自滌甍盆安怪石，燈前百遍賞嶙峋。
”《壺尊》雲：“倦将求息何能息，強自為寬那得寬？靜看飛雲閑看鳥，既憑庭樹又憑欄。
”此首本八句，餘為節去前四句。
《今亦》雲：“今亦何嘗是？無須悔昨非。
苕川西上路，無數釣魚矶。
”此首本八句，餘為節去中四句。
八、因讀梅生“開春二日”句，憶起葉損軒一絕句，雲：“補官得傍雨花台，無主山多對合開。
光緒江甯丞壁記，放衙劉氏小園來。
”題系《長千裡劉氏園與于民宮廨甚近，沖泥往遊》。
此種絕句從香山“後魏帝孫唐宰相，六年七月葬鹹陽”、“開元一株柳，長慶二年春”等詩來也。
九、老友張君常長吾鄉民政時，被斫不死，憂患之餘，詩境較幽。
餘序君詩集，所謂“近作清苦不怡，遂足以感召憂患。
中夜旁徨，良久而乃釋”者也。
君有故人鄭仲瑜，乞榷稅以比祠祿，畀以洪塘，殊瘠薄，然特有佳山水。
未幾，君去閩寓析津，得仲瑜書，有“洪塘水長，輕舟往來。
偶觸吟情，辄思嚴公重莅”語。
君奇答四絕句雲：“嚴杜交期意最親，錦城生事老清貧。
辭官竟斷郊垌迹，長想烏皮隐幾人。
”“風帆沙鳥古洪塘，閱盡津梁遇客忙。
此亦洞霄提舉意，詩人合住水雲鄉。
”“半洲墓與石倉園，此水汪汪有古魂。
六月炎塵吹不到，小金山下大江奔。
”“行吟憔悴老誰知？樗散驚看兩鴦絲。
我亦蓬蒿思掩徑，那能回面共纖兒？”“烏皮隐幾”、“錦官生事”、“鄭公樗散”，皆杜語，恰稱乞榷稅清況，亦所謂“生理須憑黃合老”也。
張半洲（經）墓、曹石倉（學）園、小金山寺，皆洪塘名迹。
讀四詩又使餘驟濃歸思，欲舍京華塵土，而老雲水之鄉矣。
一○、君常生長會城，實為侯官西鄉厚美堰人，與洪塘相近，餘未之知也。
因餘論吾鄉詩人，多出西南諸鄉。
君曾館陶江葉氏，次其詩於損軒之下。
“客冬君來長”句一首，自明其為西鄉人。
餘和詩調之，首雲：“孟轲稱舜何諄諄，所憂未免為鄉人。
一鄉願人日鄉願，往往亂德恐失真。
君胡去鄉三十載，曆曆鄉井翻自陳。
”又雲：“村夫野老甯俊物，褐橥誰樂侪凡民？”末雲：“吾鄉螺渚陽崎外，風流寂寞江之濱。
尚溪怡庵不可作，豫生一去辭都巡。
歲闌倡和尚三兩，江鄉風味談津津。
”怡庵，林葵，蘇堪舅氏，能小詩，能畫；豫生，許貞幹，能為常州派骈體文。
尚溪、都巡，皆西鄉地名，去洪塘不遠。
末二語謂客冬至都，主搜庵所，除夕既和君常作，又與幾道有倡和詩，亦老來不可多得者也。
一一、因憶君常由禦史奉諱歸裡，主講鳌峰書院時，餘偶從武昌歸陶江，典玉屏山莊東屋居之。
江鄉往來，有強庵、肖韓、丹曾諸人。
有“罾”韻七言長古，丹曾倡之，君常、肖韓和之，殁庵則次韻者再。
君常詩雲：“打魚江上看施罾，垂絲老樹黏枯藤。
野廬茶竈偶覓飲，去無所詣來無朋。
廿年泥爪易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