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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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如海,詩來意似冰。

    斜街婪尾藥,老屋半身藤。

    君看繩床客,枯眠即是僧。

    ”君又有《石遺老人答以新詩,覺前意有未盡,重申一首》雲:“君為秋士悲多病,我久春明意未舒。

    獨夜凄惶竅蚯蚓,盈襟塵淚泣枯魚。

    繩床經案原非病,藥宛齋糜奈已癯。

    萬事不如麻木好,可能言說亦删除。

    ”招餘集江亭雲:“精藍舊事傳江總,座上詩人是古靈。

    半日浮生餘覺夢,十年小劫有孤亭。

    無多名士垂垂老,如此長條故故青。

    最是道心無住著,落英芳甸眼曾經。

    ”叔雅為丁禹生撫部少子,家有園林,富藏書,多精椠鈔本,旁及書畫、金石、瓷器,皆足雄視一時,而皆棄不顧,一身流轉江湖,若窮士之飄泊無依者。

    能詩、善書、精鑒别,聲名藉甚,當世士夫無不知有丁叔雅。

    在同時三公子中,當兄事伯嚴,弟畜彥複。

    後留滞京師。

    餘識之不數年,蹤迹至相密迩,事餘如兄長。

    餘時方喪妻,君亦喪其愛妾、愛子,支離憔悴,殆不可為懷。

    然餘遇悲從中來,能痛自發洩,極之于其所往,雖根株高不可拔,亦所謂蹂躏其十二三,蓋扌幻怒而少息者。

    叔雅意既不廣,口複不能自宣其湮郁。

    其不言而自傷者,臣精暗已銷亡,竟夭天年,聞者無不悼痛。

    年來每有所作,辄用舊紙錄存餘所,若預知其将死者。

    少與其鄉曾剛甫參議(習經)齊名。

    客邸所需,及病中醫藥、身後棺殓,皆剛甫一人任之,可謂古道可風者矣。

    餘哭之二首雲:“叔雅蘊藉人,天懷複淡蕩。

    雲胡兇短折?此理足惘惘。

    我觀人間世,攻取日擾攘。

    六極終曰弱,寇賊所滋長。

    雖雲情與理,遣恕時自廣。

    行為辄拂亂,微愠積何往?所恃戰勝力,摧陷見開朗。

    君胡久相忍,譬若癬暗養?我時決使道,亦或豁以爽。

    剛柔終異質,變化非可強。

    仲官既漚羸,孝章複撇。

    遂令歸無形,寒郊送泱漭。

    ”“入春哭嘯桐,入夏哭叔雅。

    毅豹乃同歸,各自發症瘕。

    造物汝何仇?友朋不我假。

    意行或臨水,看花每适野。

    長安塵垛中,似此人蓋寡。

    吹笙彈鳴琴,聊複我心寫。

    (嘗與章曼仙、伍叔葆數人為古樂會。

    )風月不用錢,方謂恣陶冶。

    愁人秋夜長,讵料燈燭炮?聯翩錄新詩,蛀紙足揮灑。

    似知生有涯,贻我動盈把。

    行當印千本,祭告詩窮者。

    性靈化煙雲,知識空般若。

    ” 一一、叔雅外,仁先最憐餘者,常以詩相慰。

    有雲:“見法空間喜悅多,不堪隐幾老維摩。

    詩能遣恨尋醫去,酒可忘憂奈病何!在昔高眠動湖海,隻今袖手看關河。

    大江東去風流盡,愁絕當筵一曲歌。

    ”君善飲,每對酒酣時,餘歌“大江東去”,則浮一大白。

    又次韻答餘雲:“早識齑羹勝醢胬,如何車馬易鋤犁?堂堂人與詩争老,緩緩春來意更凄。

    萬事都如杯覆水,先生不複酒成醯。

    從知千偈初無語,應候何妨故故啼?”餘原韻雲:“刀劍瘢創肉欲臀,世間舍我孰泥黎?法如可喜妻何戀?春縱非秋月亦凄。

    朱體青肝歸纣絕,冰床雪被試摩醯。

    此寒更比堯年甚,漫向旁人作浪啼。

    ” 一二、“觸忤三年傷逝淚,花枝不照九原紅”,漁洋山人《梧台道中》詩句也。

    自注雲:“先宜人及兒渾沒腧一年,沂沒二年,先兄西樵沒亦半載矣。

    ”又《哭兄東亭先生》詩注雲:“亡室張宜人以丙辰九月殁,予有詩雲:‘三載西風雁影分,登高淚盡隴頭雲。

    而今腸斷重陽節,又采寒花酹細君’。

    時方哀西樵先生也。

    ”是漁洋數年之間,喪二兄、二子及妻。

    餘甲辰十二月喪仲兄,乙巳正月喪第三子,八月喪伯兄,丙午三月喪蘋女,丁未八月喪妻,而第二子已先喪于庚子。

    噫,何其相似也!弢菴有詩挽先室人雲:“鸾龍一淚已伶俜,潘鴦秋來又損青。

    鹳鳥平生惟比翼,鳏魚從此剩長醒。

    檢書賭茗成追憶,割俸營齋自寫銘。

    無可奈何還強慰,南華元自有真經。

    ”自注:“石遺來告悼亡,距哲兄木菴之沒才三載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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