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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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工夫,非奇幻之謂也。

    蓋江平水緩,泛舟不覺其流,忽見有山豁然乃覺之。

    于是視其岸,而岸改矣。

    何以知之?岸上之花改也。

    仰觀其鳥,而鳥不改,始悟舟行鳥飛相随之故,而其實皆江平疑不肯流誤之也。

    此詩之妙,全在第二句點出眼睛。

    反之,江最不平最肯流者,無如《放船》一首雲:“送客蒼溪縣,山寒雨不開。

    直愁騎馬滑,故作放船回。

    青惜峰巒過,黃知橘柚來。

    江流大自在,坐穩興悠哉。

    ”此首最妙在第三聯,寫下水船其去如箭之狀。

    亦借兩岸之峰巒、橘柚形容之,工夫在一寫過去,一寫未來。

    過去者初未留神,迨見有一片青蒼之色,始想是峰巒,而惜其已過矣;于是留神未來者,又見遠遠一片黃色。

    揣想之,知其為橘柚也。

    然此首直說易解,非如前首于不流中說流也。

    “改岸”之“改”,從《左傳》“服改矣”來。

    “改岸”“随舟”,又從佛家“舟行岸行”之說來。

    《後遊》雲:“江山如有待,花柳更無私。

    ”锺雲:“‘無私’二字解不得,有至理。

    ”《江亭》雲:“寂寂春将晚,欣欣物目私。

    ”锺雲:“自私無私,各有其妙、傳不出。

    ”均此春物,而忽言“無私”,忽言“自私”,宜敬伯之解不得、傳不出也。

    不思江山何待,即待此花柳等物,為之點綴。

    前此經過秋冬,搖落閉墊,黯然無色,一旦春來,爛熳者行将至矣,故言待也。

    “萬木無聲待雨來”之“待”亦此意。

    花柳得氣而生,各效其紅紫青綠之色,以妝點江山,雖欲閉而不發,花柳不能自主也;使卷而藏之,花柳亦不願也,供人把玩,供人攀折,真可謂無私矣。

    然凡物之各盡其能事而不遺餘力者,皆由自私來也。

    桃之或紅或白,李之白,杏之紅,柳之長條細葉,各有獨到之處。

    花柳無知則已,使其有知,必陰喜自負,汲汲然上承雨露風日,下吸土膏泉脈,以增高而繼長,故逢春傾陽,皆有欣欣向榮之意。

    由是能自立者,各有以自見。

    人之尋花問柳,于花柳實有榮焉。

    在花柳隻知自私,在人則但見其無私。

    不自私無以為無私也。

    《船下夔州郭宿,雨濕不得上岸,别王十二判官》雲:“依沙宿舸船,石濑月娟娟。

    風起春燈亂,江鳴夜雨懸。

    晨鐘雲外濕,勝地石堂煙。

    柔橹輕鷗外,含凄覺汝賢。

    ”锺雲:“忽說月,才是宿雨。

    ”又雲:“妙在‘懸’字,是說雨後。

    ”又雲:“鐘言濕又言雲外,作何解?”案此首明明白白,隻須順序說下。

    如锺說,以為雨後出月,才是宿雨,則雨已止矣,試問風何以又起,雨何以又懸,江何以又鳴乎?須知首二句是說船下夔州郭,天晚停宿,并未雨。

    石濑上月尚娟娟,須臾而風起春燈亂矣,須臾而雨急江鳴矣。

    蜀江岸峻,雨下如绠縻,篷底聽之,知江之鳴,由雨之懸也。

    明晨雨止,寺鐘鳴,以關心天氣人間之,覺鐘聲不如尋常響亮,似從雲外來,被濕雲裹住,則知天未大晴。

    推篷起視,雨濕不得上岸矣。

    末三句說不上岸别王判官。

    若昨夜已雨晴月出,不但江雨不應鳴,晨鐘亦不應濕。

    有“晨鐘”一句點明時候,知此詩作于此晨。

    雨乃昨夜之雨,非昨日之雨;月乃雨前之月,非雨後之月矣。

    詩之可當日曆如此。

    《中宵》雲:“西合百尋餘,中宵步绮疏。

    飛星過水白,落月動沙虛。

    ”譚雲:“‘過’字妙,‘白’字更妙。

    每見飛星而不能詠,于此始服。

    ”案題系《中宵》,詩中又說明月落,飛星于此時過水,故倍覺其白,不然且月明星稀矣。

    首句言“西閣百尋”,故能見“飛星過水”,拖暈甚長,不然地窄天小,飛星且見首不見尾矣。

    《漫成二首》雲:“野日荒荒白,江流泯泯清。

    ”锺雲:“每疊字皆用得不可解,妙。

    ”案水之有波瀾者,必不能清,“不盡長江滾滾來”是也。

    “泯泯”者波浪滅沒,大有江平不肯流之意,安得不清?伯敬鈍根人,故說詩蒙頭蓋臉如此。

    乃強作解事,負一時盛名,可異已。

     二、然锺譚評詩亦有甚當者。

    如高适《除夜》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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