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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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四葉,為惆怅久之。

    ’則仍未能達觀也。

    故葉緣裝太史詩雲:‘山河泡影談何易?一見《公羊》涕不禁。

    ’”)“翁潘大雅今銷歇,江費風流并寂寥。

    坐使靜嘉騰寶氣,人生快事讓君驕。

    (陸氏<百百>宋樓、十萬卷樓、守先閣之書,盡歸岩崎氏靜嘉堂文庫。

    日本藏書向阙史、集部,今驟得此,宜彥桢稱為人世大快事。

    ”)“疏草重尋一涕演,藏書初願總參差。

    雷塘弟子思前夢,親見虛懷讨論時。

    (長沙張文達師拟奏設圖書館,疏橐已具,事不果行,師于今春二月薨于位。

    回憶便坐雅譚,光景在目,不覺涕淚之何從也。

    ”)“調停頭白範純仁,俯仰千秋獨怆神。

    有客為書曾乞命,湘濱宿草已三春。

    (首用廣雅相國詩句。

    光緒癸卯年,相國在京,湘鄉李亦元刑部名希聖,曾進建館藏書之議,相國有意提倡,會以出京中止,而亦元不久下世,嗣無議及此事者。

    ”)“巴陵方與歸安陸,一樣書林厄運過。

    雁影齋空題跋在,流傳精椠已無多。

    (亦元遺著有《雁影齋題跋》,所見多巴陵方氏藏書。

    庚子後大半散失。

    ”)“海外琳琅亞漢京,客探秘笈品題精。

    微聞東士傳新語,翻案來朝畏後生。

    (客秋九月二十八日,在日本東京偕仲弢、子培兩提學,至鞠町禦料理地宮内省所轄之圖書寮,觀内府藏書。

    典守者羅列精本,請定甲乙,意殊誠懇。

    培老謂東遊以來,惟茲事差強人意。

    仲老戲曰:‘君勿,防島田明日翻案。

    ’”)“歐化東行漢籍摧,書生有志力能回。

    竹添餘論篁村教,家學師承造此才。

    (彥桢所師為竹添君,名光鴻,字井井,著有《左傳會箋》、《論語會箋》、《棧雲峽雨日記》。

    其尊人篁村先生,名重禮,學兼漢宋,平生無他嗜好,但愛書籍。

    藏棄二萬餘卷,見鹽谷時敏所作《篁村島甲先生墓碑銘》。

    ”)“未窺舊籍談新理,不讀西書恃譯編。

    亞椠歐鉛同一映,千元百宋更懵然。

    (侯官嚴幾道先生每教人以浏覽古書,熟精西文,為研究新學之根柢。

    客冬晤先生于上海,語及近年國文之炭衰,科學之無實,太息不已。

    時先生新從京師襄校歸。

    ”)“三島于今有酉山,海濤東去待西還。

    愁聞白發談天實,望贖文姬返漢關。

    ”“如海王城大隐深,遣經獨抱幾沉吟。

    白雲蒼狗看無定,難遣牆東避世心。

    ”書衡工骈體文,嘗自言生平遇題詠而後有詩,未有無端伫興而就者。

    然此十數首,宛轉關情,絕無生澀之态。

    書衡亦使餘賦詩,餘則以為藏書而不能讀,終于必亡,不如使能讀能保存者得之,其不至零落殘毀,轉可恃也。

    成一長句雲:“亡弓人得何必楚?吾道東去原大公。

    奚庸沾沾矜得餅,有如無力欺老翁。

    夏父不足盱有餘,逼人幾欲動火攻。

    神州茲事幾厄運,豈獨一炬嗟湘東?連鲈宗器一朝盡,窺江胡馬常倥偬。

    比來筏材足浮海,陽襄聯翩辭瞽宗。

    國家揆文本有道,萬流并育宜沖融。

    圖新舍舊醉歐化,國粹棄擲委蒿蓬。

    戴盧黃顧出異域,瞿楊丁方來胸中。

    緘滕扃镝束高閣,與木乃伊将毋同。

    須知殺汝璧焉往,難恃窮兼守宮。

    由來負乘非所據,緻寇不關無高墉。

    沼吳植篁快報複,長星杯酒偏從容。

    物歸識寶惡棄地,楚材奔晉方匆匆。

    ”夫亡弓人得,孔子遺言;國亡焚書,蕭繹舉動。

    某君作跋,謂言歸異域,反不如台城之炬,绛雲之燼,可謂義憤人與。

    至紀曉岚曠達之語,當非違心。

    蓋圖書、器玩雖散落,猶在人間,若宋椠《公羊》,殘破隻餘四葉,以裹玉佩,則其書已歸亡有,不能無惋惜矣。

     一一、李葆恂字文石,号猛菴,義州子和督部(鶴年)少子。

    幼随宦入閩,問字于故人睫芸敏給事之門。

    家富收藏,金石書畫,所見既廣,鑒别至精審,與宜都楊惺吾(守敬)屹為海内南北兩大家。

    端陶齋有所得,非請二人鑒定,不自信也。

    惺吾精輿地學,著書滿家,砣砣窮年,惟恐壽之不足,嘗乞餘以子平法算之。

    餘謂可至耄期,則大喜。

    随黎莼齋使者(庶昌)至日本,值維新伊始,其國人唾棄舊學書,莼齋、惺吾以至賤價得之,滿載連胪而歸。

    後旦人始悟,至今以為恨事。

    前數年島田彥桢以十萬餅金購歸安陸氏<百百>宋樓價值數十萬金之書,作《<百百>宋樓藏書源流考》,猶述惺吾、莼齋事,以為此役聊足報複。

    惺吾藏書數十間屋,年老避亂轉徙,時被家人盜賣。

    子不能讀,作官負債累累,惺吾至欲賣書償之。

    平生不作詩,必不得已有酬應之作,轍使餘捉刀,則書楹帖為報,至餘仆亦時有贈遺;否則楹帖一對,匾額一紙,皆鬻二餅金,戚友不賞也。

    去歲在滬正窘,而日人争購楹帖七百對,得餅金千四百圓。

    李梅菴(瑞清)亦賣字為食,端謹作北魏體,所得乃不及遠甚。

    惺吾與何詩孫(維仆)近年皆有海外東坡之謠,繼知其妄,乃大慰。

    文石詩不多見,而偶作必工。

    常言作詩若禁用虛字,則吾閣筆矣。

    有《贈伯嚴吏部》雲:“相見遽言别,思君廿載勞。

    冥心更世變,埋照益名高。

    句健規雙井,杯深藐二豪。

    無言看鬓發,江海日滔滔。

    ”又《和伯嚴韻贈石遺》雲:“經學群推馬鄭行,禮堂傳寫好儲藏。

    及身盛業千秋定,知汝高名廿載強。

    思入風雲詩律壯,客遊江漢鬓毛蒼。

    修然自遠無人識,脫穎何須喻處囊?(君新辭商業學堂監督。

    ”)又《挽木菴先生呈石遺》雲:“伯也交餘折輩行,道山歸卧壑舟藏。

    術推三統具懸解,(同治末,葆恂年未冠,侍芸敏師,谒先生于道山,聽講律曆之學。

    )智效一官猶挽強。

    (晚為博野縣令,謝病歸,昔人謂仕宦如寸寸挽強弓。

    )老去酒懷常浩浩,别時詩鬓已蒼蒼。

    聯珠集好應編定,分付諸郎護錦囊。

    (先生予敬孝廉,能讀父書。

    ”)支對押韻,皆不苟且。

    伯嚴有《酬李文石》,雲:“啖餅夷門兩少年,搖搖日月見霜颠。

    江流照影知吾在,寰宇尋碑覺汝賢。

    随筆欲妨孫退谷,折枝旁寫憚南田。

    銷沈心事聽秋雨,吹夢橫吟到酒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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