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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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舊夢說與山中僧。
東華側帽複赓和，頭白重見情難勝。
寝門天末欠一酹，定文身後誰真能？玲珑小閻富藏庋，撒手幻作雲煙騰。
玉屏山色了如昨，危飙忍見江波興。
船頭雙影泛清曉，六月到此消炎蒸。
盡摅感噫入長句，袖底出示書如蠅。
我時耽詠先鳥起，墨渖狼藉頭胡髻。
城中疫死日數百，瞰人鬼魅紛相乘。
東家西鄰阗無影，池館夜靜孤蟾升。
橘洲丈人尤念我，郵筒急遞淩陂塍。
往複得詩盡十紙，但分邾魯忘淄渑。
自為怡悅事亦頗，田宅遑計贻孫曾。
終朝填委苦胝手，對客那肯抛吟勝？索逋火迫等債券，況假惡韻為科懲。
照人文采老史氏，沾丐下逮靈台丞。
焦原自履不雲險，從而陟者彌淩兢。
宵哦然燭竭枯吻，坐數街鼓撾冬鏊。
昔時賓館盛設醴，滄桑一霎悲填膺。
園亭易主亦敝屣，所嗟散落幹瑤滕。
江東治譜夙眼見，步兵老矣歸季鷹。
尖叉鬥句取自适，豐扛弱足争衡稱。
神山石髓豈易得，百年閩峤留詩徵。
更約鳌峰作重九，黃花酒且沽蘭陵。
”纡回往複，悲慨於舊館者深矣。
題系《丹曾觀察同肖韓太史孥舟過螺江并遊玉屏山莊，各賦長句見示，強丈繼和；以餘於損軒有賓館之舊，不可無詩，次韻奉酬。
》首數句言館玉屏時事；“東華”二句謂損軒入都相倡和；“寝門天末”數句言損軒逝而書籍散落，遣稿未定；“玉屏山色”八句，轉捩甚見腕力，不覺其為次韻；“池館夜靜”以下，屢轉不盡，頗有望衡九面之趣。
一二、幾道劬學，老而彌笃。
每與餘言詩，虛心翕受，粥粥若無能者。
癸醜歲不盡二日，與話陶江風物，因贈一長句。
幾道答和，中二聯雲：“即今除夕非佳節，莫向桃符寫舊銜。
天下詩才衡左海，故園勝處數楞岩。
”寄伯嚴雲：“已回舂雁數鲥魚，目斷南雲少尺書。
可有園林供獨往，倘緣花月得相於。
江湖無地樓饑鳳，朝暮何年了衆狙。
說與閉門無己道，去年詩句太勤渠。
”皆的是革命以後感想。
一三、窮而後工之說，時複有之。
郭春榆侍郎亂後寓析津，無俚中辄寄情吟詠，有《默園枉贈綠淨亭四十韻，次韻奉答》雲：“黃郎磊落才，萬言可日試。
孝穆石麒麟，摩頂聞寶志。
抱璞久未售，寤歌矢獨寐。
傳家十硯齋，橫枝推法嗣。
幾年江海别，所詣益深邃。
風騷振餘響，莩甲出新意。
浸淫百氏書，糟粕例吐棄。
扶桑萬裡遊，蓮幕一枝寄。
落霞孤骛詞，傾倒洪都帥。
承平養士恩，酬知剩文字。
明經應制科，奮起還拔幟。
餘樽婪尾春，冷署回翔地。
退食殊蕭閑，飽攬西山翠。
郵亭僧舍間，題壁墨常漬。
晉安風疋遺，得君重鼓吹。
斷句閑流傳，遣秉與滞穗。
龍蛇忽起陸，坐見虞淵墜。
敝廬隔人境，舊雨誰複至？惟君勤過存，相訪月數四。
茆亭僅容膝，補葺殊造次。
乞鄰得桃栽，芟徑除棘刺。
清談恒徹宵，一榻為君置。
銜杯稱聖賢，抱甕泯機智。
袖詩忽索和，譬釣懸鈎餌。
出匣見龍泉，神鋒何銳利。
獎借或過情，敷陳皆古義。
蚓竅強學吟，敢附洞箫谧。
餘生況苟活，豈複關此事。
相對欲何言，舉目山河異。
蘇程老兄弟，窮旅眷親懿。
我已懷遊思，君當守默識。
世變未可知，待時且藏器。
矍铄聽水翁，晚節彌沖粹。
淵源早得師，杖履仍日侍。
籍涅在韓門，餘子三舍避。
群雄尚鬥争，四野多烽燧。
潛淵有驚鱗，摩霄無健翅。
東陽吾所欽，郊居方息累。
墩名讵敢争，澗飲期無愧。
朗吟珠玉章，蒼茫恨天醉。
”字字妥帖，尤於押韻見工。
嘿園於春榆為妹，拔貢廷試，春榆則座師也。
“獎借”句似太謙，“落霞”一聯謂嘿園幕遊江西，沈愛蒼權巡撫也。
愛蒼陳粵臬，署中亦有綠淨亭，故未有“郊居”、“争墩”各句。
一四、陳逸儒孝廉（壽彭）從哲兄敬如（季同）遊歐西，通英文，譯書報，文筆不苟，力摹司馬子長。
婦薛氏，好學淹雅，日擁百城，益以善病，足迹罕出戶外。
撰述甚富，詩、詞、骈體文哀然，年四十餘殂謝；一女亦能文，殉焉，逸儒方為合梓遺集也。
逸儒數奇，晚乃入郵傳部為官；未幾鼎革，又入海軍部授武職。
有句雲：“門卒端宜梅尉隐，步兵不禁阮生狂。
”梅福、阮籍皆生當鼎革之際，門卒、步兵皆以文人為之；君又嗜飲，可謂字字雅切。
餘索君詩可入《詩話》者，久不出。
偶過餘，止誦此兩語，餘謂即此足以傳矣。
一五、近日新識數詩人，皆東坡所謂“叩門如有求”者。
詩亡雅廢之時，猶複得此，理宜懼悅，議者或以為聲氣标榜，顧亦問其真緻力於此否耳。
鉛山胡子方（朝梁），陳伯嚴詩弟子，自号詩廬，詩以外無第二嗜好也。
嘗為人嬲使觀劇，自午至酉，萬聲阗咽中，攢眉搜腸，成五言古一篇，和其師散原《題聽水第二齋》韻者。
入官署治文書外，日抱其新舊詩稿如束筍，詣所知數裡外，商量不勃。
其為詩專學山谷，七言律中二聯，多兀傲不調平仄，然其筆端實無絲毫俗韻，殊可喜也。
《夏日即事》雲：“人生快意是會合，盡日好風來東南。
芳塘半畝水清淺，茅屋一間人兩三。
看水看山殊未厭，栽桑栽竹粗已谙。
青雲可緻不須緻，我願食貧如荠甘。
”嚴幾道雲：“疏宕遒隽，神肖山谷。
”梁節庵雲：“蕭疏兀傲，收處不稱。
”《對南山》雲：“自來骨肉關至性，行矣關山良獨難。
橐筆還家尋一笑，傾囊
東華側帽複赓和，頭白重見情難勝。
寝門天末欠一酹，定文身後誰真能？玲珑小閻富藏庋，撒手幻作雲煙騰。
玉屏山色了如昨，危飙忍見江波興。
船頭雙影泛清曉，六月到此消炎蒸。
盡摅感噫入長句，袖底出示書如蠅。
我時耽詠先鳥起，墨渖狼藉頭胡髻。
城中疫死日數百，瞰人鬼魅紛相乘。
東家西鄰阗無影，池館夜靜孤蟾升。
橘洲丈人尤念我，郵筒急遞淩陂塍。
往複得詩盡十紙，但分邾魯忘淄渑。
自為怡悅事亦頗，田宅遑計贻孫曾。
終朝填委苦胝手，對客那肯抛吟勝？索逋火迫等債券，況假惡韻為科懲。
照人文采老史氏，沾丐下逮靈台丞。
焦原自履不雲險，從而陟者彌淩兢。
宵哦然燭竭枯吻，坐數街鼓撾冬鏊。
昔時賓館盛設醴，滄桑一霎悲填膺。
園亭易主亦敝屣，所嗟散落幹瑤滕。
江東治譜夙眼見，步兵老矣歸季鷹。
尖叉鬥句取自适，豐扛弱足争衡稱。
神山石髓豈易得，百年閩峤留詩徵。
更約鳌峰作重九，黃花酒且沽蘭陵。
”纡回往複，悲慨於舊館者深矣。
題系《丹曾觀察同肖韓太史孥舟過螺江并遊玉屏山莊，各賦長句見示，強丈繼和；以餘於損軒有賓館之舊，不可無詩，次韻奉酬。
》首數句言館玉屏時事；“東華”二句謂損軒入都相倡和；“寝門天末”數句言損軒逝而書籍散落，遣稿未定；“玉屏山色”八句，轉捩甚見腕力，不覺其為次韻；“池館夜靜”以下，屢轉不盡，頗有望衡九面之趣。
一二、幾道劬學，老而彌笃。
每與餘言詩，虛心翕受，粥粥若無能者。
癸醜歲不盡二日，與話陶江風物，因贈一長句。
幾道答和，中二聯雲：“即今除夕非佳節，莫向桃符寫舊銜。
天下詩才衡左海，故園勝處數楞岩。
”寄伯嚴雲：“已回舂雁數鲥魚，目斷南雲少尺書。
可有園林供獨往，倘緣花月得相於。
江湖無地樓饑鳳，朝暮何年了衆狙。
說與閉門無己道，去年詩句太勤渠。
”皆的是革命以後感想。
一三、窮而後工之說，時複有之。
郭春榆侍郎亂後寓析津，無俚中辄寄情吟詠，有《默園枉贈綠淨亭四十韻，次韻奉答》雲：“黃郎磊落才，萬言可日試。
孝穆石麒麟，摩頂聞寶志。
抱璞久未售，寤歌矢獨寐。
傳家十硯齋，橫枝推法嗣。
幾年江海别，所詣益深邃。
風騷振餘響，莩甲出新意。
浸淫百氏書，糟粕例吐棄。
扶桑萬裡遊，蓮幕一枝寄。
落霞孤骛詞，傾倒洪都帥。
承平養士恩，酬知剩文字。
明經應制科，奮起還拔幟。
餘樽婪尾春，冷署回翔地。
退食殊蕭閑，飽攬西山翠。
郵亭僧舍間，題壁墨常漬。
晉安風疋遺，得君重鼓吹。
斷句閑流傳，遣秉與滞穗。
龍蛇忽起陸，坐見虞淵墜。
敝廬隔人境，舊雨誰複至？惟君勤過存，相訪月數四。
茆亭僅容膝，補葺殊造次。
乞鄰得桃栽，芟徑除棘刺。
清談恒徹宵，一榻為君置。
銜杯稱聖賢，抱甕泯機智。
袖詩忽索和，譬釣懸鈎餌。
出匣見龍泉，神鋒何銳利。
獎借或過情，敷陳皆古義。
蚓竅強學吟，敢附洞箫谧。
餘生況苟活，豈複關此事。
相對欲何言，舉目山河異。
蘇程老兄弟，窮旅眷親懿。
我已懷遊思，君當守默識。
世變未可知，待時且藏器。
矍铄聽水翁，晚節彌沖粹。
淵源早得師，杖履仍日侍。
籍涅在韓門，餘子三舍避。
群雄尚鬥争，四野多烽燧。
潛淵有驚鱗，摩霄無健翅。
東陽吾所欽，郊居方息累。
墩名讵敢争，澗飲期無愧。
朗吟珠玉章，蒼茫恨天醉。
”字字妥帖，尤於押韻見工。
嘿園於春榆為妹，拔貢廷試，春榆則座師也。
“獎借”句似太謙，“落霞”一聯謂嘿園幕遊江西，沈愛蒼權巡撫也。
愛蒼陳粵臬，署中亦有綠淨亭，故未有“郊居”、“争墩”各句。
一四、陳逸儒孝廉（壽彭）從哲兄敬如（季同）遊歐西，通英文，譯書報，文筆不苟，力摹司馬子長。
婦薛氏，好學淹雅，日擁百城，益以善病，足迹罕出戶外。
撰述甚富，詩、詞、骈體文哀然，年四十餘殂謝；一女亦能文，殉焉，逸儒方為合梓遺集也。
逸儒數奇，晚乃入郵傳部為官；未幾鼎革，又入海軍部授武職。
有句雲：“門卒端宜梅尉隐，步兵不禁阮生狂。
”梅福、阮籍皆生當鼎革之際，門卒、步兵皆以文人為之；君又嗜飲，可謂字字雅切。
餘索君詩可入《詩話》者，久不出。
偶過餘，止誦此兩語，餘謂即此足以傳矣。
一五、近日新識數詩人，皆東坡所謂“叩門如有求”者。
詩亡雅廢之時，猶複得此，理宜懼悅，議者或以為聲氣标榜，顧亦問其真緻力於此否耳。
鉛山胡子方（朝梁），陳伯嚴詩弟子，自号詩廬，詩以外無第二嗜好也。
嘗為人嬲使觀劇，自午至酉，萬聲阗咽中，攢眉搜腸，成五言古一篇，和其師散原《題聽水第二齋》韻者。
入官署治文書外，日抱其新舊詩稿如束筍，詣所知數裡外，商量不勃。
其為詩專學山谷，七言律中二聯，多兀傲不調平仄，然其筆端實無絲毫俗韻，殊可喜也。
《夏日即事》雲：“人生快意是會合，盡日好風來東南。
芳塘半畝水清淺，茅屋一間人兩三。
看水看山殊未厭，栽桑栽竹粗已谙。
青雲可緻不須緻，我願食貧如荠甘。
”嚴幾道雲：“疏宕遒隽，神肖山谷。
”梁節庵雲：“蕭疏兀傲，收處不稱。
”《對南山》雲：“自來骨肉關至性，行矣關山良獨難。
橐筆還家尋一笑，傾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