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二

關燈
一、語言文字,各人有各人身分,惟其稱而已。

    所以尋常婦女,難得偉詞;窮老書生,恥言抱負;至於身廁戎行,躬擐甲胄,則辛稼軒之“金戈鐵馬”、嶽武穆之“收拾山河”,固不能繩以京兆之推敲,飯顆之苦吟矣。

    軍人之能詩詞者,近不多見,涼生、幹寶,種菜閉門,其佳什已略論次。

    及餘門者,尚有黃挺生少将懋和,永福十研老人族孫,子穆大令少子也。

    子穆詩祈向吳祭酒。

    挺生承其家學,而年少崎岖兵間,足迹幾遍各行省。

    其客路諸作,如《書感》雲:“弱冠從戎筆早投,當年原不作書囚。

    終南風月吟邊路,薊北山河眼底秋。

    對影徘徊愁把盞,思親憔悴懶登樓。

    何當一舸家鄉去,煙霭微茫弄釣舟。

    ”《關東道中》雲:“夕陽古道草萋萋,萬裡征人駐馬蹄。

    薄霭遙連滄海闊,遠山斜枕塞雲低。

    平湖新雨留鴻迹,(時從西湖返京,旋赴關東參謀旅行。

    )茅店殘春落燕泥。

    縱使今宵頻有夢,夢魂知否到遼西?”《鄭州旅夜》雲:“欹枕挑燈夜氣清,迢迢長路若為情。

    愧無詞筆吞三峽,剩有離懷到五更。

    幾處鳴笳驚曉夢,一春屈指數行程。

    浪遊銷盡輪蹄鐵,空負湖山昔日盟。

    ”《由西安赴京,辋川道中作》雲:“雞聲茅店攬征衣,薄霭遙天一鳥飛。

    辋水莺聲空坜昵,灞橋柳色獨依依。

    敢因世亂思歸隐,總為親存拟拂衣。

    獨有長安忘不得,幾回立馬對斜晖。

    ”《古田雜詩》雲:“十丈牙旗赴上遊,馳驅何以拯民憂?雲從絕磴危邊出,水向懸崖坼處流。

    不斷濃陰天欲暝,無多清籁暑先收。

    行行又過荒村道,父老猶聞祀李侯。

    (唐開元二十八年,都督李亞邱始奏設古邑。

    ”)其二雲:“開元入版舊封疆,禦史文章日月光。

    漫道溪山多樂土,甯知兵燹半荒村。

    (周蔭人、李生春軍隊先後皆經是邑。

    【校】“村”字出韻,似誤。

    )澄清未許遲來日,攬勝居然到上方。

    寄語玉田賢令尹,莫栽楊柳好栽桑。

    ”皆與秀才從軍故作壯語者不同。

     二、年家子李釋戡(宣倜),拔可從弟,亦軍人之肆力韻語者。

    餘已選其詩入《近代詩鈔》矣。

    釋戡無他嗜好,喜顧曲、遊山。

    近京師改北平行省,景物繁盛,大不如前。

    釋戡疊寄來數詩,餘最愛其《九日攜家人登香山,遂過自青榭》雲:“晴秋山色鬥春妍,盡室來經玉乳泉。

    已辦餘生窮勝景,稍從佳日感流年。

    幹林霜葉紅如燒,一壑風松老未專。

    絕羨自青好居士,湖陰水竹似斜川。

    ”通體泠然善也,第三聯尤佳,第六句尤屢讀不厭。

    自青榭亦年家子卓君庸營别墅於玉泉山側以奉親,餘曾為撰記者也。

    《雨窗》雲:“秋雯亦解送輕雷,暗雨催成恨一堆。

    坐覺桓靈猶盛世,枉思燕趙有奇才。

    連邊故壘添新骨,往日名流半死灰。

    二十一年彈指過,隻餘殘淚記金台。

    (近方續鞠部叢談。

    ”)釋戡晨韻元唱次聯雲:“不隐不官甯有道,自哀自樂豈關人。

    ”《中秋》次聯雲:“稍疑北月輸南月,不覺中秋已暮秋。

    ”皆不打诳語。

     三、世隻知潘那老以“滿城風雨近重陽”一句得名,而不知其在黃州業酒店,早交東坡,又名列《江西宗派圖》中。

    陳起在臨安開書坊,而選刻《江湖小集》。

    那老本福建長樂人,起有謂亦閩人者。

    南台多巨商,少詩人,翁蕙卿、李星村、林畏廬,其最著也。

    畏廬有友居闖阗中,營配鹽幽術之業,能詩而絕喜餘詩。

    從畏廬借餘詩本去,累月始還,此四十年前事也。

    餘久客四方,未見其人,亦忘其姓名。

    比歸,間其人已死,不獲錄其一字,畏廬又逝,深呼負負矣。

    近乃得一林楓丹密,精理财學,經營貨币,而能文工詩,積書萬卷。

    餘甚愛其《江樓玩月》句雲:“出樹冰輪觀自在,隔江石鼓認分明。

    ”必不能移他處看月用。

    使錄舊作數首,将采入《詩話。

    》而楓丹忽忽攜家出遊,寄示紀遊諸詩,如《入姑蘇》雲:“悄别杭州去,姑蘇更問津。

    土肥諸可樹,水嫩一如人。

    吳越風微┆,江山迹已陳。

    由來歌舞地,容易著兵塵。

    ”《中秋夜西湖泛月》雲:“看潮先此看湖光,佳節攜家忘┆鄉。

    明月滿船容我載,微風吹酒不
0.09272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