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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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綠空階草，卷幔偏明濕地星。
”《答王晦如飲泊園作》雲：“濠濮漸知魚鳥樂，飯刍猶可馬奴供。
”《和梁衆異病中呈張珍老韻》雲：“意存芳潔難諧俗，語過清寒恐似僧。
”《試畢留别同事諸公》雲：“了無關節龍圖閣，與共秋吟鳳昧堂。
”《種竹》雲：“無竹一大事，寒碧繞肝肺。
”又雲：“碧蘆假節候，未可共寒歲。
”《盆竹》雲：“嬰無六尺長，乃過首陽節。
” 九、樊山近詩，餘所心賞者，如《和濤園西山絕句六首》之三雲：“林際春申一概然，滬南有海惜無山。
東華縱複多塵土，翠殺京西十二鬟。
”“潭柘開眸瑩水光，戒壇袒臂受松涼。
西山更比西湖好，終古仙鄉在帝鄉。
”“一别西山歲幾周，龐公妻子勸清遊。
終當賃取金燈院，紅葉林邊住一秋。
”《疊納涼韻簡乙庵》雲：“雨近東軒竹樹涼，郭熙畫意入蒼茫。
湘簾骨捆通花氣，皖墨膠輕發硯光。
北海經神藐張角，南朝瘧鬼避桓康。
（君年來瘧疾良已。
）不須看到城南獵，靜對鞲鷹手欲藏。
”以上數詩，讀之頗有涼意。
《次韻酬秋嶽句》雲：“少年橫秋得老氣，新學餘閑溫舊詩。
” 一○、王又點工填詞，在玉田、碧山之間。
偶作小詩，非常清脆。
其女公子能畫山水，又點嘗使畫便面饷餘，為題詩雲：“鄉村小女憨嬉慣，亂翦秋江貼扇頭。
卻被老夫持換酒，石遣廚下好糟丘。
”見者皆以為次句七字妙絕，曰“亂翦”、曰“貼”，才是憨嬉小女舉動，而“翦取吳淞半江水”，正題畫語，用此恰好。
《題畏廬為高嘯桐所作畫》雲：“固哉高叟何曾固？能挂敲帆掠水來。
歲晏此身當共惜，空林踏月莫輕回。
”記餘前歲裡居，又點邀立一詩社，第幾集，出觀李易安小照，限各題近體一首。
又點雲：“南雁相逢備苦辛，西風瘦盡卷簾人。
猶饒馨逸天宜妒，才富圖書運已屯。
四十年中成小劫，幾千裡路避胡塵。
分明好古能文鑒，猶剩流芬賺怆神。
”此題甚不易好，近體尤難，往往成一首《漱玉詞》、《金石錄》題後詩耳，且尤易涉佻。
又點作莊雅不泛，又不著迹，“馨逸”、“流芬”各語，俱下得好。
餘詩雲：“天水河山幾戰塵，宗周嫠婦絕酸辛。
都将家國幹行淚，并入眉心一寸颦。
霧考不傳垂老影，蓑衣誰寫苦吟身？侬家亦有閑安像，金線泉邊一怆神。
”起四句故将小題大做，家破，國幾亡，夫又死，能無幹行淚乎？昔人詞雲：“一寸眉心，怎容得許多颦皺？”“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易安詞也。
五、六不過以易安兩種容貌裝飾為襯耳；末韻言餘喪妻後過易安故宅，則非他人所願有者矣。
袁抱存公子（克文）有《題易安茶蘼春去圖句》雲：“春到茶蘼人亦瘦，未秋恐已比黃花。
”又雲：“莫是前身李锺隐，落花流水在江南？”皆絕妙好詞也。
抱存從衆異、芷青、秋嶽識餘，數年兩三面，神情若寒素。
喜為詩，清俊與芷青、秋嶽諸子相上下。
《自題寒廬茗話圖》一首雲：“一粟眇滄海，結廬天地廣。
長松盤雲根，寒流戛玉響。
石氣入幾案，湖光蕩帷幌。
雖慚丘壑小，頗有濠濮想。
大鵬九萬裡，吾求僅方丈。
勿折鹪鹧枝，勿掘蝼蟻壤。
悠悠與世期，長此足俯仰。
”頗有稱心而談之概。
一一、詩有先寫情景而後補點其事，遂覺不直緻而有味者。
如闵葆之爾昌有《九月十六夜月》雲：“皓月中天敞素輝，偏能入檻複穿帏。
一年如此夜應少，萬裡仍多人未歸。
秋色芙蓉開晚秀，寒林烏鵲夢南飛。
空庭立久忘清寐，忽覺霜華上客衣。
”《寄憶李美叔》雲：“故人有弟同為客，送别江鄉更惘然。
愛我自将兄事敬，傭書頗仗主人賢。
舊遊十載銷秋夢，滄海幹帆隔暮煙。
太息荒原今宿草，知君愁詠脊令篇。
”二詩異曲同工。
前一首前數句便說得月色撩人，不覺出向庭中看月，乃覺自己為萬裡未歸之人，然末韻不點出“客衣”“客”字，則前四句為望月懷人之作，未始不可。
後一首前數句隐隐寫一無兄之弟依人情況，然末聯不點出“宿草”“脊令”，則故人亦不必其為已亡之友也。
一二、喜山水遊而所至多者，以餘所知，無如實甫、叔海。
實甫所至有詩，餘已讀之。
叔海詩見者絕少，索之再三，乃以數紙見畀。
今先錄蜀遊之作餘所夢想而未至者，以當卧遊。
《初入峨眉過伏虎寺》雲：“殷憂莫與寫，駕言遊峨眉。
陵虛路猶緬，尋異心已怡。
石磴上昏昏，珍木下離離。
深潭積寒冰，幽谷炎曦。
雲水共馳骛，林壑相蔽虧。
萦纡随所向，旋覺東西迷。
琅琅聞梵音，俾我忘塵羁。
願伸獨往意，永與俗人辭。
”《雙飛橋》雲：“晴雲四萦薄，空山轉雷聲。
牛心寺下閣，我聞自嚴生。
奇景猶未睹，頓覺心神清。
衆峰施靡間，軒然石梁橫。
寒淵兩白龍，萬古相喧争。
直教鴻蒙濕，豈恤山靈驚。
林深氣候異，倏忽殊陰晴。
坐此雲外石，靈氣時相迎。
不待龍門勝，已将廬阜輕。
（龍門峽瀑布，範成大《吳船錄》極稱之。
”）《登鑽天坡宿洗象池》雲：“百道靈泉奔，幹仞峭壁立。
天門一何高，飛鳥愁振翼。
迤逦攀修條
”《答王晦如飲泊園作》雲：“濠濮漸知魚鳥樂，飯刍猶可馬奴供。
”《和梁衆異病中呈張珍老韻》雲：“意存芳潔難諧俗，語過清寒恐似僧。
”《試畢留别同事諸公》雲：“了無關節龍圖閣，與共秋吟鳳昧堂。
”《種竹》雲：“無竹一大事，寒碧繞肝肺。
”又雲：“碧蘆假節候，未可共寒歲。
”《盆竹》雲：“嬰無六尺長，乃過首陽節。
” 九、樊山近詩，餘所心賞者，如《和濤園西山絕句六首》之三雲：“林際春申一概然，滬南有海惜無山。
東華縱複多塵土，翠殺京西十二鬟。
”“潭柘開眸瑩水光，戒壇袒臂受松涼。
西山更比西湖好，終古仙鄉在帝鄉。
”“一别西山歲幾周，龐公妻子勸清遊。
終當賃取金燈院，紅葉林邊住一秋。
”《疊納涼韻簡乙庵》雲：“雨近東軒竹樹涼，郭熙畫意入蒼茫。
湘簾骨捆通花氣，皖墨膠輕發硯光。
北海經神藐張角，南朝瘧鬼避桓康。
（君年來瘧疾良已。
）不須看到城南獵，靜對鞲鷹手欲藏。
”以上數詩，讀之頗有涼意。
《次韻酬秋嶽句》雲：“少年橫秋得老氣，新學餘閑溫舊詩。
” 一○、王又點工填詞，在玉田、碧山之間。
偶作小詩，非常清脆。
其女公子能畫山水，又點嘗使畫便面饷餘，為題詩雲：“鄉村小女憨嬉慣，亂翦秋江貼扇頭。
卻被老夫持換酒，石遣廚下好糟丘。
”見者皆以為次句七字妙絕，曰“亂翦”、曰“貼”，才是憨嬉小女舉動，而“翦取吳淞半江水”，正題畫語，用此恰好。
《題畏廬為高嘯桐所作畫》雲：“固哉高叟何曾固？能挂敲帆掠水來。
歲晏此身當共惜，空林踏月莫輕回。
”記餘前歲裡居，又點邀立一詩社，第幾集，出觀李易安小照，限各題近體一首。
又點雲：“南雁相逢備苦辛，西風瘦盡卷簾人。
猶饒馨逸天宜妒，才富圖書運已屯。
四十年中成小劫，幾千裡路避胡塵。
分明好古能文鑒，猶剩流芬賺怆神。
”此題甚不易好，近體尤難，往往成一首《漱玉詞》、《金石錄》題後詩耳，且尤易涉佻。
又點作莊雅不泛，又不著迹，“馨逸”、“流芬”各語，俱下得好。
餘詩雲：“天水河山幾戰塵，宗周嫠婦絕酸辛。
都将家國幹行淚，并入眉心一寸颦。
霧考不傳垂老影，蓑衣誰寫苦吟身？侬家亦有閑安像，金線泉邊一怆神。
”起四句故将小題大做，家破，國幾亡，夫又死，能無幹行淚乎？昔人詞雲：“一寸眉心，怎容得許多颦皺？”“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易安詞也。
五、六不過以易安兩種容貌裝飾為襯耳；末韻言餘喪妻後過易安故宅，則非他人所願有者矣。
袁抱存公子（克文）有《題易安茶蘼春去圖句》雲：“春到茶蘼人亦瘦，未秋恐已比黃花。
”又雲：“莫是前身李锺隐，落花流水在江南？”皆絕妙好詞也。
抱存從衆異、芷青、秋嶽識餘，數年兩三面，神情若寒素。
喜為詩，清俊與芷青、秋嶽諸子相上下。
《自題寒廬茗話圖》一首雲：“一粟眇滄海，結廬天地廣。
長松盤雲根，寒流戛玉響。
石氣入幾案，湖光蕩帷幌。
雖慚丘壑小，頗有濠濮想。
大鵬九萬裡，吾求僅方丈。
勿折鹪鹧枝，勿掘蝼蟻壤。
悠悠與世期，長此足俯仰。
”頗有稱心而談之概。
一一、詩有先寫情景而後補點其事，遂覺不直緻而有味者。
如闵葆之爾昌有《九月十六夜月》雲：“皓月中天敞素輝，偏能入檻複穿帏。
一年如此夜應少，萬裡仍多人未歸。
秋色芙蓉開晚秀，寒林烏鵲夢南飛。
空庭立久忘清寐，忽覺霜華上客衣。
”《寄憶李美叔》雲：“故人有弟同為客，送别江鄉更惘然。
愛我自将兄事敬，傭書頗仗主人賢。
舊遊十載銷秋夢，滄海幹帆隔暮煙。
太息荒原今宿草，知君愁詠脊令篇。
”二詩異曲同工。
前一首前數句便說得月色撩人，不覺出向庭中看月，乃覺自己為萬裡未歸之人，然末韻不點出“客衣”“客”字，則前四句為望月懷人之作，未始不可。
後一首前數句隐隐寫一無兄之弟依人情況，然末聯不點出“宿草”“脊令”，則故人亦不必其為已亡之友也。
一二、喜山水遊而所至多者，以餘所知，無如實甫、叔海。
實甫所至有詩，餘已讀之。
叔海詩見者絕少，索之再三，乃以數紙見畀。
今先錄蜀遊之作餘所夢想而未至者，以當卧遊。
《初入峨眉過伏虎寺》雲：“殷憂莫與寫，駕言遊峨眉。
陵虛路猶緬，尋異心已怡。
石磴上昏昏，珍木下離離。
深潭積寒冰，幽谷炎曦。
雲水共馳骛，林壑相蔽虧。
萦纡随所向，旋覺東西迷。
琅琅聞梵音，俾我忘塵羁。
願伸獨往意，永與俗人辭。
”《雙飛橋》雲：“晴雲四萦薄，空山轉雷聲。
牛心寺下閣，我聞自嚴生。
奇景猶未睹，頓覺心神清。
衆峰施靡間，軒然石梁橫。
寒淵兩白龍，萬古相喧争。
直教鴻蒙濕，豈恤山靈驚。
林深氣候異，倏忽殊陰晴。
坐此雲外石，靈氣時相迎。
不待龍門勝，已将廬阜輕。
（龍門峽瀑布，範成大《吳船錄》極稱之。
”）《登鑽天坡宿洗象池》雲：“百道靈泉奔，幹仞峭壁立。
天門一何高，飛鳥愁振翼。
迤逦攀修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