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五

關燈
一、吾鄉林歐齋先生(壽圖)以部曹充軍機章京,至領班,轉京兆尹,外放布政使。

    京兆尹向出為巡撫;為藩司,非所願也。

    藩秦中時,有《憶舊》絕句雲:“苑園流水繞銀河,記得宮牆撅笛歌。

    别駕久遷供奉老,貞元朝士亦無多。

    ”“分明夜夢見離宮,春盡莺啼檢落紅。

    鹦鹉銜恩獨西放,隴雲無際月朦胧。

    ”言其事也。

    後以籌饷忤左文襄,被劾落職,常於詩中緻不滿文襄之意。

    《憶昔行》雲:“走馬西來幾開府,憶昔登壇建旗鼓。

    将軍宗正祝茲侯,安劉之子兵各主。

    棘門霸上兒戲耳,樹壘雖多可襲擄。

    亞夫細柳最堂堂,吏士持滿彀弓弩。

    備胡未久怅移師,(宮保左公移師征撚。

    )《北征》孤憤摅臣甫。

    (餘策撚必踏冰北竄,請於北山口築圍,左公未納。

    撚竟由此逸去,骛擾畿輔。

    )燕山雪花大於席,玺書再三相勞苦。

    奔壁不驚取堅卧,但遣當絕糧糈。

    颍陰少年被甲前,裹瘡請戰亦可取。

    (聞陳國瑞主戰。

    )善為太尉謀敝吳,坐待雎陽力限楚。

    監軍聞拜窦王孫,散金進賢整部伍。

    遂使盈廷向魏其,甘自畫溝老項羽。

    漢家需才優武爵,會見功成進茅土。

    關中地溢天下亢,六郡良家奮材武。

    往者挽轄來褐衣,何意黃圖碎莫補?怕逢父老說亂離,急盼王臣托心膂。

    遊魂未收釜底魚,困獸遽逸柙中虎。

    封侯以屬妄校尉,賓客廁養皆俊侶。

    頭會箕斂祖周官,東向坐責儒生腐。

    誰其薦者魏無知?金多奚恤諸将語。

    尾生孝已不宜今,彼曾無益勝敗數。

    問君所當賊幾何?怅巧如狙黠如鼠。

    溯從聽狐踏兩河,慘見嗷鴻塞三輔。

    蚩蚩爾氓緩勿死,元戎返旆會活汝。

    ”《高将軍歌》雲:“帳下健兒倉卒起,汝不我生我汝死。

    可憐楚粵百戰身,奉行帥府書一紙。

    推心置腹古何人?未去肘腋傷臂指。

    前日過我貌堂堂,奮袂誓欲清河隍,此才亦是邦之良。

    魚腸進酒燭未半,漫漫長夜無時旦。

    一生謹慎諸葛君,綸巾羽扇信轶群。

    胡為殺我高将軍?(高、王兩提督為文襄二健将,賴以乎閩,殲寇於粵之嘉、應州者。

    高軍門西征,為部下所戕。

    左襄素以諸葛自命,常署曰‘老亮’,故詩雲然。

    高名連升。

    ”)《饋糧歎》雲:“千裡鴿糧有饑色,塞河不滿使者責。

    前車後車馬流血,崆峒險甚太行脊。

    曾牒諸将迎汝前,馳之驅之勉策鞭。

    越程三宿慘不見,旌旗黯黯塵蔽天。

    不見官兵,乃見賊兵。

    官兵畏死,汝安得生?生無二三死八九。

    走報大營逢使酒,申訴未終撞玉鬥。

    昔有蕭何今娩否,士如饑嘩職誰咎?使者踉跆歸上書,天子仁聖憐其愚。

    事至艱難要設法,仍會帥府籌挽輸。

    此首系頸真區區,且為若曹忍須臾。

    賊兵報抵南山隅。

    ”《於霞仙中丞處讀湘陰左公論西事疏,喜聞将抵潼津》雲:“南鬥戴天高,西征犯暑勞。

    卧龍騰渭水,秣馬報陳濤。

    三策纡籌筆,五年期賣刀。

    聞聲皆落膽,地唱同袍。

    ”《潼關營次,谒宮保尚書左公并晤張聽庵吳子兩觀察》,中雲:“玉關徑須尋尺論,布指秦川僅成寸。

    ”又雲:“崆峒賓佐盡傑良,姻娅使觏吳與張。

    立談未竟賜紙筆,許於二子參短長。

    東家軍旅有未學,如訪疾苦聞之嘗。

    ”以上皆當時傳作有微詞者。

    吾鄉數十年來老輩中,惟歐齋緻力為詩。

    “五年”句,乃文襄自許期限:“五關”二句,言文襄用兵,自負講求地圖也。

     二、歐齋先生釋褐後,與馬平王少鶴、瑞安孫琴西、仁和邵位西、臨桂龍翰臣諸公遊,留心掌故,著有《啟東錄》,鄉邦文獻則有《榕陰談屑》,實即詩話也。

    有雲:“詩才白天分中帶來,有是種方有是樹。

    張亨甫嘗戲其友雲:‘君等譬學佛,半路修行,吾乃自幼出家。

    ’噫,亨甫可謂有是種成是樹矣。

    而才氣有餘,學殖或不足,使天假以年,安能量其所至?”又雲:“道光間,亨甫陵铄一代,獨許翁蕙卿詩,奇才逸氣,同輩罕俪。

    贈詩雲:‘近來海内為長句,蕙卿欲轶高青邱。

    ’又雲:‘世無李太白,高才竟誰偶?’蕙卿性孤介,老於諸生。

    嘗盡漢、魏、齊、梁、唐、宋之源流,心摹而手追之。

    少年自傷名不出裡巷,同輩無能知之,故狎遊以自晦。

    四十以後,閉關守窮,人罕見其面,乃遭蚍蜉之撼,薄以溫李體。

    馬平王定甫、瑞安孫琴西、介休王霞舉,海内所推能詩者,嘗於餘處見其《金粟如來詩寵集》,結鄭少谷、王子衡之遙契焉。

    三君辄日:‘使蕙卿出遊大江南北,必能極所變以盡其才。

    惜不永年,如高青邱,而遇不逮。

    ’知言哉!”閩派盛於明,非盛唐之詩不讀。

    及锺伯敬入閩,竟陵體風行,稍有學中晚唐、宋人者。

    有清初葉猶然。

    至沈歸愚唐詩、明詩、國朝詩三《别裁集》出,海内奉為圭臬,閩人又專為通套盛唐詩矣。

    歐齋先生少慕張亨甫,中年以後學山谷,《黃鹄山人集》前後頗不相類。

    此《談屑》成於晚年,而重視青邱、薄視溫李尚如此,殆少年議論之未删者欤?亨甫以學佛譬作詩,自負自幼出家,輕他人半路修行,然高适、韋應物皆半路修行者,世固有生天在前而成佛在後者也。

    蕙卿全稿,林畏廬有之,聞在孫師鄭處,當求而論次之。

     三、《談屑》又雲:“先太夫人之教壽圖也,母而兼師,授《論語》,口占雲:‘入學志讀書,書亦無多字。

    有若似聖人,孝弟根本備。

    蔔子為經師,君親身力緻。

    時習
0.08836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