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05

關燈
轉。

    我殺了他們。

    我殺了雨宮京介,殺了元村由梨江。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回過神時,已經把滑雪工具裝上車。

    母親不知道問了我什麼,但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回答了什麼。

     我打算自我了斷。

    既然我殺了人,等于斷絕了自己通往未來的路。

     我選擇那個地方是有原因的。

    我從小就很喜歡滑雪,經常和同學一起相約去滑雪,但一直很在意那塊“禁止滑雪”的牌子,不知道那裡到底有什麼危險,又覺得那裡雖然危險,卻可能有機會見到以前從來不曾見過的景象。

    因為從來沒有去過那裡,所以盡情地張開了想像的翅膀。

     因此,當我想到自己隻能以死謝罪時,毫不猶豫地去了那裡。

    那裡一定是适合我結束生命的地方──我覺得這似乎是很久以前就已經決定的事,所以一出門就直奔那裡。

     禁止滑雪的牌子換新了,但插在和我小時候見到時相同的位置,前方的雪地上完好平整,完全沒有任何滑雪的痕迹。

    我用力吸了一口氣,滑向平整的雪地。

     我将身體的重心略微向後移,滑雪闆的前端微微懸空滑行。

    我穿越樹林,滑下陡坡。

    當我穿越一小片樹林時,找到了自己的葬身之處。

    正前方是一片純白色的坡道,宛如一條絲帶。

    絲帶的前方突然消失,是黑漆漆的深谷。

     我閉上眼睛,滑向死亡。

    幾秒鐘後,一陣天旋地轉,我失去了意識。

     當我清醒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狀況,我甚至忘了自己打算一死了之。

    當我想起後,對自己居然還活着感到深深的懊惱。

    母親流着淚,慶幸我的生還,但我甚至覺得她很煩。

    她問我,為什麼要去那裡滑雪?我沒有回答。

    我無法告訴她,因為我想一死了之。

     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

    就是雨宮京介和元村由梨江的事。

    不知道他們的屍體目前怎麼樣了。

    我不經意地問了母親,母親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我已經通知雨宮先生和其他人了,他們都很擔心你。

    ” “雨宮……他在那裡嗎?” “他在劇團啊。

    我請他轉告笠原小姐和元村小姐,也許他們會找時間來看你。

    ” 雨宮京介和元村由梨江還活着……。

     我終于發現自己被騙了。

    他們發現輪胎被刺破後,一定不知所措,然後發現是我幹的。

    于是,溫子才會打那通電話騙我。

    他們用這種方式向我複仇。

    溫子的演技太逼真了,我完全被她騙了。

     然後,我了解到自己的身體狀況。

    雖然沒有重大的外傷,但控制下半身的中樞神經受損。

    正如醫生所說的,腰部以下的肌肉完全無法活動,好像失去了下半身。

    我連續哭了好幾天。

    雖說這一切是自己造成的,但想到造成這一切的過程,内心深處就湧現出憎恨的情感,當然是對那三個人的憎恨。

    我拜托母親,拒絕他們來探視我。

     我很快出院了,但行動都必須靠輪椅。

    那天,本多雄一剛好來看我。

    雖然我暫時不想見任何人,尤其不想見到劇團的人,但得知他來了,決定和他見一面。

    因為本多雄一是劇團内最肯定我演技的人,平時也對我很好,我隐約覺得他對我有好感,他也曾經在聖誕節時送我項鍊,但是,我從來沒有把他當成戀愛或結婚的對象,隻覺得他是好朋友。

     本多雄一帶着花束、古典音樂的CD、漫畫和科幻電影的錄像帶來看我,都是我喜歡的,想到我之前忘了世界上還有這些東西,忍不住喜極而泣。

     他和我聊了很多事,唯獨避開了我的腿、滑雪、表演和試鏡這幾個話題,我猜想他事先做了充分的準備。

     本多雄一讓我心情稍微放松,但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太久,在他離開後,寂寞和痛苦好像海嘯般襲來。

    我用刮胡刀割腕。

    這是我二度企圖自殺。

     我呆然地注視着從手腕流出的血。

    雖然聽到母親的聲音,但我無力回答,希望死神趕快現身。

     這時,突然聽到本多雄一的聲音。

    我以為是幻聽,沒想到并非這麼一回事。

    他沖到我身旁,用旁邊的毛巾用力綁住我的手腕,幾乎把我弄痛了。

    他不停地說,不要做傻事,不要做傻事。

    當我回過神時,發現母親也不知所措地站在旁邊。

     我剛出院,又再度去了醫院包紮了傷口。

    說來慚愧,刀傷并沒有深及動脈,隻是割破皮膚而已,即使不理會它,也很快就會止血。

    聽了醫生的話,我覺得自己連自殺這件事也做不好。

     之後,隻剩下我和本多雄一兩個人。

    他去了車站,原本打算回東京,但覺得我的表情不對勁,所以又回來看我。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他,把那三個人來看我,以及我為什麼想要自殺的事告訴了他。

    他完全理解我的痛苦、我的悲傷和我的憤怒。

    我坐在輪椅上,他把臉埋進我的雙腿哭了起來,最後大叫着說,絕對不饒恕那三個人,一定要讓他們知道這一切,讓他們跪在我面前道歉,直到我願意寬恕他們。

     然而,我對本多雄一搖了搖頭。

    即使他們道歉,也無法找回我的未來。

    
0.08840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