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狀元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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蹑而到,他慌不疊的将木盒置于袍袖之中,因之非但未曾揭開木盒以探究竟,連木盒的底面也沒看一眼。

     這次探手取出,木盒恰系倒置,張勳招按之處,試出似有烙痕,瞥目注視,不由的怦怦心跳難止,他内心驚喜至極,表面卻不現絲毫神色,一半手掌緊蓋住那個烙痕,有心的又瞥望了文、巴兩人一眼,沉思片刻之後,慨然說道:“老朽今宵斬獲已多,任這檀香木盒内的藏物價值多少,亦應不再聞問,莫為身外之物傷了同道的義氣,文老弟,這木盒亦給你了!” 文孟遠似是受寵若驚,欣喜無比,因之雙手竟然顫抖着向前接取,讵料在他雙手才待觸及檀香水盒的刹那;一道赤虹倏地自張勳背後飛起,迅捷無與倫比的劃到他的肩頭! 這一劍是南魔張勳威震江湖的“天魔三斬”之一,招法詭奇而疾厲,慢說文孟遠全神貫注在那檀香水盒上面毫無防備,就算已存機心,也未必就能安然躲過,何況張助毒辣陰狠狡猾至極,既存殺人之心,自是早經考慮周詳之後方始暴然發難,那知今朝張勳卻碰上了厲害的對手,赤珠劍芒劃到文孟遠肩頭之上,竟然激起了一道火星,隻将文孟遠震出數尺,文孟遠非但肩臂無傷,所着長衫竟也毫未碎裂,張勳不由大吃一驚,倏暴退數步,目露駭疑神色看着對方。

     文孟遠嘿嘿怪笑兩聲之後,突然陰鴛而深沉地對巴震武道:“師弟,風揚不在此處,否則張勳不至冒然下手,咱們即按前議,打點這老匹夫上路吧!” 張勳懊侮不疊,這才知曉對方始終未存善意,不過彼待恐懼風揚隐在暗處,是故不曾冒失下手,自己不合暴然出劍,至使對方巧得虛實,赤珠寶劍無堅不摧,竟沒斬傷對方,不問可知,對方所着衣衫能避刀劍,适才全力一劍,隻将文孟遠震出五尺,由此可見文孟遠功力極高,那巴震武自亦不低,以一放二,對方複有護身寶衣,勢難得勝,萬幸無心之中獲得了武林奇寶,何不以進為退逃之夭夭。

    張勳轉念至此,故作無畏的樣子仰頸哈哈連聲狂笑,繼之一震赤珠寶劍揚聲說道:“風二弟緊守退路,今宵必須斬草除根!” 話聲中右臂猛甩,拍出一掌,随即人劍騰起,赤珠寶劍劃出一片天羅,疾厲無鑄的罩向文、巴二人! 張勳一句詐語,卻使文、巴心驚,室内狹小,張勳劍出煞招淩曆無比,文、巴二人誠恐風揚果然埋伏暗處,阻住屋門,是故身形急閃,已捷逾雲燕般飛落院中。

     張助劍勢未停,一個急旋,似欲追射而出,那知他卻以赤珠劍上所發的勁風,将佛燈擊滅,赤珠劍就在這佛燈熄滅的刹那,迅捷歸銷,室内黝黑,室外沉暗,張勳适時悄然湧身而起,如幽靈股閃出了後窗,提聚全身功力,展開輕身之術,飛射逃去。

     石崖燈滅,劍華倏隐之時,文孟遠已很聲喝道:“師弟,匹夫無恥,已然逃走,火速追趕!” 說着他倆拔身高縱,已然看到張勳身影,石屋頂上借力換氣,雙雙如流星過渡船劃空追下。

     前後相距約有十丈,張勳身法雖快,追者卻也不慢,轉瞬間已到達雙絕城堡的殘垣之下,張勳翻出殘牆,立即躍向兩扇純綱堡門旁邊,他毫不猶豫的,從兩扇鋼門露出的尺寬縫隙處側身閃進,迅捷的登上門樓,隐伏在門樓頂上不再挪動。

     文孟遠和巴震武,想不到張勳竟又折回堡中,已飛出殘垣停在路上,他倆前後略加觀望,立即一東一西分道馳去。

     南魔張勳暗中看得分明,待二人遠去之後,得意的陰笑一聲,輕悄的翻下門樓,竟然一路俯身疾行,又回到了那三間佛堂石屋。

     這魔頭心機智慧處處過人,深知門樓并非妥穩地方,文、巴二人少時追空必然返歸,至時定然恍幅一切而登臨門樓,三間石瀑雖然也非善地,但他因為難舍那些奇珍異寶,必須冒險,并且業也打算好了疑兵之計,放而再次轉回。

     他真的一身是膽,竟然踏登圓凳之上取出火摺重新點燃了佛燈,燈内存油甚多,他立即自地上包裹中抓起幾件珍寶,抛于燈内,然後迅捷的探袖取出了那隻檀香水盒,輕輕的放置在油内高出來的珍寶上面,繼之腳踏實地圍着佛燈遠近的走了幾圈,方始滿意的聳肩一笑,撩起道袍,擦掉圓凳上面的足痕,開始撿取其他的奇珍寶物。

     他隻能取走多半,衆者隻好棄置,将取走的珍寶打成兩個包裹,斜背身後,悄悄走出石屋,行約二三十丈,始将包裹取下扔置在一人多高的亂草叢中,再次趕回,由已死鐵衫劍士身上,剝下一件鐵衫穿好,雙劍取下抱于胸前,然後左右顧盼了刹那,暗中獰笑一聲,竟然卧身在橫七豎八倒仆地上的屍體之中,不再挪動。

     移時,兩條黑影如神龍天降般飛墜于石屋以外,黑影立處,相距張勳僅有數尺,但卻沒有一個注意到他。

     黑影之一,落地之後立即撲向屋中,另一個守着屋門,接着聽到那進入屋中的黑影恨聲說道:“果然不出師弟所料,老匹夫回來過了。

    ” 卧身屍堆之中的張勳暗中一笑,這話聲很熟,正是那自稱文孟遠的核瘦強敵,另外那人當然就是巴震武無疑,這時巴震武已走進石屋,目光一掃地上零亂的殘餘奇寶,跺腳說道:“趁他行走不遠,咱們火速追趕。

    ” “慢着,師弟,峨嵋山區這樣廣大,很難追上他了,不如冷靜的休息一下,想個對策的好。

    ” “師兄,主人明朝……”巴震武話聲突然無故自停,刹那之後,卻籲歎一聲說道:“就依師兄吧,不過今夜跌翻在這個匹夫手上,實在令人咽不下這口窩囊氣!” “師弟别急,我斷定匹夫既然這般乖巧狡猾,決不敢連夜闖下峨嵋,等明朝咱們人手到齊,就算匹夫肋插雙翅,也再難逃脫,咱們累了半宿,就在此處靜靜的用會兒功夫吧。

    ” “師兄,要不要熄掉佛燈?” “不必了,我料到匹夫定時不會如此匆忙,他不滅燈定有用意。

    ” “小弟想不出來匹夫的用意何在,隻是……” “師弟,有話天亮再說吧,别忘了明天還要奔忙呢。

    ” 這師兄弟,果然不再說話,各自跌坐地上用起功來,落院中卧身屍堆的南魔張勳,卻幾乎氣炸了肝肺,他巧設疑兵之計,認定若是文孟遠巴震武重返石屋,必然會立即向雙絕城堡後面追蹤自己,那時自己正好取下木盒攜帶珠寶遠飚而去,不料弄巧成拙,他們竟然不再追趕,跌坐屋中運起功來,這樣天亮之後,無所遁形,豈不是設隴自陷,投進死路! 張勳想到這裡,不由得焦急萬端,深知必須早謀對策以求安全才是,不過兩個敵手功力極高,悔不該被上一件倒黴的鐵衫道袍,動則必發響聲,否則此時悄悄溜走尚為不晚,他正追悔莫及之時,文益遠突然說道:“師弟,我們又錯料了匹夫,快,由城堡後面登追截這厮。

    ” 巴震武接話說道:“我早已說過,這匹夫不會仍然隐伏在附近逗留不去,師兄偏說匹夫刁滑乖巧,極可能故布疑兵誘人上當,結果虛耗了半天時間,仍無所得。

    ” 文孟遠似己不耐的說道:“少說幾句,快些追吧!”話聲中文、巴兩人頓足自屋内縱出,從張勳頭上飛越疾射而去。

     張勳暗呼一聲僥幸,原來對方有心相試,适才自己設若沉不住氣輕舉妄動,必然落彼圈套之中,他這時卻不再遲疑,甩落鐵衫,頓足縱至深草叢中,背好雙劍和那兩個滿是奇珍異寶的包裹,閃身進屋,左掌微揚,首将佛燈擊滅,身形微拔,右手一探,已将檀香木盒拈到手裡,停都未停,人已穿窗而出,返料适時右面暗間後窗之内,倏地閃出一條怪影,迎上了張勳,張勳在驚駭之下,應變卻極迅速,一道綠芒飛閃,寶劍出鞘,已挾着勁風劈向怪影的頭頂,怪影倏地一聲長嘯,張開右手五指抓向綠醜寶劍,張勳不由心中一凜,百忙中劍透十成其力,變招為“橫斷江流” 掃向怪影腰際,适時聽到不遠地方文孟遠揚聲呼喊道:“綠玉劍芒閃動,匹夫果然還在,師弟,快!” 張勳聞言不覺微怔,眼前怪影倏閃,綠玉寶劍竟被對方奪去,他在大驚之下,尚未來得及退身逃遁,“玄機”“将台”“敲層”“笑腰”前後這四處大穴,已被怪影點中,胸腹之間突地一陣奇疼,隻隐約的看出怪影蓬頭散發,目射怒火,随即昏死過去! 醒來時,混身酸懶痛楚不堪,頭腦昏暈至極,身軀颠簸不已,耳邊聽得蹄聲得得脆響,車輪隆隆輾動,這才知道自己是躺在一輛正在前進的騾馬轎車上面,但他卻不睜眼,重不挪動,張勳經多見廣,他在沒有确實的聽到别人說話聲音之前,無法分清自己地位之下,決不使人知道他已回醒。

     他一面思索着這輛轎車的可能來路,一面暗提真力暢順百穴,加速恢複體力和精神,以為萬一之備。

     讵料他在提動真力之時,竟然毫無反應,再次相試,不禁駭凜悲痛欲絕,原來自己氣穴已經為人點破,真力盡散,數十年苦功廢于一旦,何異危崖失足,江心崩舟,怎能不能,不懼,不恨,他不顧一切的暴然竟欲坐起,那知卻是空有此心已無此力,動不能動,連轉身翻側都無法辦到,不由哀傷至極。

     此時此情,張勳自覺生不如死,既已毫無顧忌,還不如求死得死,早脫危厄,因之立即揚聲叫喊起來。

     那知任憑他雙唇猛張,嘴舌顫動,就是不出絲毫聲音,隻急得臉上青筋根根暴出,顫抖不停,他直到力竭氣虛之時,方始無可奈何的吐出一口無聲的歎息,死了再作掙紮的心腸。

     他仍未睜眼,卻自那本來威淩,現已不會再有光輝的雙目中,滾滴下一串哀傷悲痛而絕望的血淚。

     他當然已經怨恨至極,但他深知如今功力盡失,已成廢人,雖三尺童子也能非常容易的殺死自己,怨恨又有何用,複仇口然更是無望,隻有任憑命運,來安排自己的一切了。

     從南魔張勳自昏死中醒來,到他挪動無力,呼喊無聲,并發覺真力已失,時間雖極短暫,但在張勳卻已感到渡日如年,悠久至極,目下張勳萬念俱灰,隻有一事挂在心上,就是他藏在袍袖中的檀香水盒,是否還在。

     車行時緩時疾,道路崎岖不平,張勳此時心情已然平靜下來,一心思索怎樣才能知曉檀木盒是否還在自己袖中的辦法。

     蓦地轎車倏然停住,車簾卷起,張勳被人扶下車來,他這次确睜開了眼睛,看清那扶抱自己的竟是文孟遠和巴震武後,才又無力的園死了眼簾,他再也不為袖中是否還有檀香水盒的事情耗費精神了。

     張勳任由文、巴二人擡他何處,反正張勳自知既落彼等手中,必死無疑,不過他視覺聽覺,依然靈敏銳利,對痛疼的感應,也無異常人,深怕對方動以酷刑,因此不僅又凜俱難安。

     張勳想到這裡,再次張開眼睛,心頭猛地一凜,這地方他非常熟悉,來過,當年他時常前來,記得十五年前,他和北魔風揚率領門下赴會“雙絕城”時,曾在此處逗留數日,那是最後一次……不,今朝恐怕是最後一次呢! 他轉念至此,已被文孟遠和巴震武擡進了内花廳,這更沒有錯了,那花廊、蓮花池,無一不是熟透頂了,奇怪,張勳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在峨嵋龍門峽旁殘敗了的雙絕城中,被人點傷四處要穴昏死之後,怎麼會醒來卻到了“成都”府城之内的“闵家别莊”? 一進内花廳,張勳覺到事态嚴重,那文孟遠已低低地說道:“張勳已到。

    ”話罷,順将張勳放于地上。

     張勳沒有再聽到别人開口,但他從那雜亂的起坐之聲,知道主人必已離座而來,因之旁座的人無不肅然而起。

     果然一陣輕悄步履聲音由遠而近,張勳适時睜開眼睛,恰好和來者四目相對,雖是一倒一正,張勳也決認不錯,這人正是“闵家别在”的莊主,富甲天下的大仕紳納“闵東源”。

     闵東源在和張勳互視了一眼之後,眉頭一皺,伸手拍向張勳的“期門”穴上,一按一揉,張勳隻覺得奇痛難忍,不禁張口喊出了一聲“哎喲”! 闵東源立即迅捷無倫的抓起張勳,右手疾如石火般,敲向張勳背後的“脊心” “風尾”“秉風”“鳳眼”四處穴道,随即抖手将張勳扔在地上。

     張勳适才已能出聲呼痛,如今并可挪動自如,混身痛楚爽然若失,不由的楞怔怔地看着闵東源,狀若癡傻。

     闵東源卻雙目暴射威淩,冷酷地問張勳道:“那隻檀香木盒何在?” 張勳聞言不由自己的一摸右臂袍袖,臉上露出了欣慰神色,闵東源霍地瞥目橫掃了文孟遠和巴震武一眼,文、巴二人竟然渾身發抖,似是驚懼至極,張勳看在眼中,心頭一動,立即神色自如的探手取出那隻小巧而鑲嵌着夜明寶珠的檀香水盒,緩緩瞪向闵東源身前道:“老朽雖非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卻能恩怨分明,闵莊主是老朽的故交,老朽隻知在鄉富甲天下樂善好施,喜結任俠之友,卻不知道莊主懷具罕絕人察的無敵功力,老朽此次巧得此盒,不幸為人暗算,真力已被,五脈将絕,本是死數,幸蒙莊主解得危厄,老朽雖然已是廢人,卻能仗此而渡過餘年,救命之恩不敢不報,茲将檀香水盒恭送莊主,隻情思賜老朽一席之地,得安餘日,則感激永生了。

    ”說着,張勳恭恭敬敬的雙手持盒,高舉過頭,敬候闵東源接取。

     闵東源卻看也不看那木盒一眼,依然冷冷地問道:“張勳,你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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