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追魂三音

關燈
  刹時,壯漢悄悄登樓,禀陳姑娘已入夢鄉之後而退,那老夫人這才吟嗤一聲,說道:“怎麼樣,苦守此間已近十載,現在你總該知道是料錯事了吧?” 平日慈祥和藹的老人,這時突自搖椅上站起,滿面獰容說道:“老賤婆閉上你那張臭嘴,少惹我發火!” 那老夫人動也不動,隻是在搖椅之上發出桀桀的冷笑,用輕蔑的目光,瞥望着老人。

    老人怒眉揚飛,沉聲喝道:“老賤婆,有什麼好笑!” 老夫人笑聲劃然而止,冷森而诮諷地說道:“你這種殺人的煞威,少在老娘面前施展,小妮子适才無心透露。

    闵老大已到五老山村,駝子空具無上身手,竟仍不敵,闵印已然認祖歸宗,與闵老大追趕駝子去了,小妮子認定會到此處,才飛騎前來,結果小妮子走了個空,由此判斷,你認為穆存儀夫婦并未身死,是石承棋和闵老大放布疑陣,将穆氏夫婦藏于此間鐵城之事,是癡人說夢的天大笑話……” 老夫人話沒說完,老人猛拍桌案發出一陣巨響,厲喝道:“住口!你懂個屁!” 老夫人才待反唇相譏,蓦地雙眉一皺身形倏地,好快的身法。

    人已飄到竹樓窗旁,随即外面疾箭般射進一條人影,人尚未到已低聲說道:“九娘莫施煞手,是我駝子!” 話到人也穿窗而進,竟是目前率領西域一派的掌門,才自五老村中逃出的神駝飛花樓青雲! 被神駝飛花樓青雲稱為“九娘”的老夫人,身形一閃已回到搖椅之上,轉對樓青雲叱斥道:“駝子,你連信号也不打,是不是自以為能當老娘的‘五鬼陰風’之一抓?” 神駝飛花樓青雲隻說了一聲“不敢”,不再答睬老夫人,卻對老人躬身說道:“老奴叩見主人,五老山村之行……” 老人竟是神駝飛花樓青雲的主人,不問可知,老人就是武林帝君所說,青衫神叟穆存儀的生平大仇了,漩姑娘竟然自投羅網,令人代其擔心害怕。

     老人不待神駝飛花樓青雲話罷,已冷冷地說道:“五老村中闵老大突然現身,緻你功敗垂成等情,老夫已知,你事敗之後,按說昨日已應到達,怎地遲了一天?” 神駝飛花樓青雲不知漩姑娘無心曳機,聞言心頭一凜,立即答道:“老奴在相距白馬寺不遠地方,為闵老大追及,被迫一搏,竟受極重内傷……” 老人再次冷凜的接口說道:“你固然并非闵老大的敵手,但在千招之内他想傷你卻難,老夫不信闵老大功力又進了一步!” 神駝飛花樓青雲長籲了一聲,道:“老奴一招即被震傷,不過并非敗在闵老大手中,那是一個無法看清面目像貌的披發怪客!” 老人夫婦聞言大掠,霍地同時問道:“這人以什麼功力将你震傷?” 神駝飛花樓青雲一字一字震人心弦的說道:“是廣成真解中的‘翻天印’功!” 老人先是面色一變,繼之仰頸哈哈狂笑起來,笑聲響若焦雷,震得整個竹樓搖蕩不止,似将坍崩,可見此老功力之高,修為之深,壓絕人寰,獨步武林! 久久笑聲始止,老人突然轉對老夫人道:“老賤婆,你聽到了沒有,你認為這披發怪客他是那個?” 老夫人也沒好氣的反問說道:“老不死的混蛋,你認為披發之人是誰?” 老人這次竟不着惱,陰笑數聲,道:“廣成真解,天下武林中人,得之者僅有老夫和存儀老兒,翻天印功更是老兒絕技,老夫早已料到老兒詐死,哈哈哈……”狂笑聲中,老人怒眉倏挑,霍地轉對神駝飛花樓青雲道:“駝奴,五老小兒的孫女,穆印之未來妻子,自投此間,老夫本不想對其不利,或持為人質,不料妮子膽大包天,竟敢私窺老夫機密,現在樓下廊檐之上隐伏,你去替我擒來!” 駝奴聞令即行,來去如電,轉瞬歸來,将漩姑娘扔于竹樓地上! 姑娘本已沉睡,卻被人猛拍桌案的巨震聲響所驚醒,山村夜靜,姑娘聽出了幾句有關言語,不由動疑,立即悄然起身,恰好目睹神駝飛花樓青雲上竹樓,姑娘雖然不識神駝飛花樓青雲的面目,但卻由穆子淵處聽到些許,越發疑心,遂輕悄而出,隐伏竹樓檐下窺聽動靜,終于發覺老人夫婦正是神駝飛花樓青雲的主人,也是穆印祖父青衫神叟不世大仇,知已誤陷虎穴,方待潛離當地,老人業已下令神駝飛花将姑娘擒于樓中。

     姑娘在聽到老人突然話鋒一轉,指令神駝飛花擒擄自己的刹那,知難逃走,立即暗中施展了穆子淵在五老村中石塔之上所授的神功,以備不時之需。

     姑娘被扔在樓闆上面,怒目而視老人夫婦,老人冷哼一聲,示令神駝飛花将姑娘安置椅上,沉聲說道:“以老夫身份,本不願和你一般見識,是你自不量力,妄窺老夫機密,目下老夫的身份,尚須掩飾,你與老夫無何怨仇,若能實答老夫所問,老夫保不傷你?” 姑娘仍是怒目而視,不言不語,神駝飛花這時沉哼一聲,上步伸手才待酷刑相迫,那老夫人突然喝道:“你敢動她!” 神駝飛花聞聲止步,老人壽眉一挑似待開口,老夫人卻已緩步踱到姑娘身前說道:“姑娘,我們老夫婦與手下駝奴,和青衫神叟穆存儀仇深似海,穆印雖是青衫老賊的孫兒,卻和我夫婦無怨,老婆子保證仇不及老賊子孫,冤不結你們夫婦,你能信得過我嗎?” 漩姑娘美目輕眨,點了點頭,老夫人含着慈祥的微笑,又道:“姑娘信我,我發誓保證你和穆印未來的安全,我想問你幾件事,這些和你無害,與我們夫婦卻關系重大,你肯幫我個忙嗎?” 漩姑娘道:“可以,不過我要聲明,我并不怕你們,是因為你對我還算和善,我才願意答複你問的話。

    ” 老夫人一笑,道:“你很象我當年,威武不屈,姑娘,你曾和石承棋這老兒門下的五個使奴,來過此地,是幹什麼?” 漩姑娘道:“此山之中有一鐵城,家祖曾言,城中藏有有關家沮之物,必須到手……” 老夫人笑着打斷姑娘話鋒,道: 姑娘直坦的令人可愛,下文老婆子已經知曉,不必說了,隻是令我不解的是,姑娘接近鐵城,必染奇疾,是誰……” 漩姑娘突然接口問道:“老婆婆怎知凡是不明内情接近鐵城之人,必染奇疾呢?” 老夫人神色一愣,老人卻莊重面威煞地說道:“你若肯無話不答,老夫就告知個中原由!” 漩姑娘也正色說道:“我隻能答應你們說我知道的事情。

    ” 老人很快的接話說道:“這樣已經夠了,老夫現在告訴你接近鐵城必染奇瘓的原因,當年老夫曾派身染此疾的門下死士,進入鐵城為青衫老兒的侍從!” 漩姑娘突然變色,道:“那麼暗算神叟的就是你了?” 老人怒目發張,厲聲叱道:“暗算?哼!老夫一生苦厄,皆系身受那老兒暗算所緻,丫頭你……” 老夫人橫了老人一眼,道:“老不死的你這是發的那門子昏,人家姑娘根本不知當年事情,怎能怪她?”說着又含笑對姑娘說道:“姑娘,請告訴我,是誰替你治好那種奇絕怪疾的呀?” 漩姑娘心思極細,被擒以前,已經聽到老人誤認披發怪客穆子淵為神叟之事,立即答道:“是個披散頭發的怪人。

    ” 老夫人神色一變,眼珠兒一轉,含笑對姑娘說道:“姑娘,我不想多問你什麼話了,不過我不能現在放走你,所以……” 所以二字剛剛出口,老夫人突然出指,一連點了漩姑娘八處穴道,姑娘立即嬌軀猛顫,霎時,目光已失神采,狀若癡傻,老夫人陰森的一笑,挾起姑娘,閃身進入竹樓右面房中,瞬即出來。

     老人哈哈大笑數聲之後,道:“老賤婆真有兩套,這丫頭功力盡失,本性已迷,就算被闵老大救出去,也很夠他傷心費力的!” 老夫人冷冷地說道:“現在你總該相信,穆存儀這個老不死的沒在鐵城了吧!” 老人壽眉飛揚,道:“駝奴誘敵僞山,約需兩日,我料闵老大和青衫老兒發覺上當之後,必然前來,小妮子正好作餌,誘使老匹夫們入我羅網,然後再擒獲穆印;不怕老匹夫們不乖乖獻上‘斷魂血箭’!”說着又哈哈大笑了起來。

     老夫人輕蔑的問道:“你先慢得意,當年青衫老兒既未落你圈套之中,今日突然再現江湖,你有必勝的把握嗎?” 老人陰森的一笑,道:“闵老大交給駝奴,你我對青衫老兒又有何懼,何況這次安排的天羅地網,不信老兒還能逃出手去。

    ” 說着老人召駝奴入坐,他們三個人非常仔細的商量着以姑娘作餌,巧設毒謀和陷井,幾經苦思,終于決定同意了一個最完善妥當而萬無一失的陰毒安排。

     他們為了精确無誤,談時難免争論,聲調雖然不高,但在竹樓之中卻都能聽到,駝奴突然在計議決定之後,問老夫人道:“九娘,那小丫頭……” 老夫人已知神駝飛花的用意,不待神駝話罷,已冷冷地說道:“怎麼,你敢蔑視老娘的獨門手法,認為小妮子尚存靈智?” 神駝飛花低聲下氣的說道:“駝子是好意,萬一丫頭仍存靈智,今夜所定妙計豈非……” 老夫人霍地站起,陰笑着對神駝飛花道:“駝子你既有不信之意,何不試上一試!”說着身形一閃已到了神駝飛花的面前,五指倏忽點下! 神駝飛花慌不疊的飄身縱避,老人已皺眉叱道:“駝奴也是為好,你這是想幹什麼?” 老夫人陰沉的瞥了神駝飛花一眼,沒有答話,悻悻然轉身踱進了适才安置漩姑娘的房中去了。

     神駝飛花目睹老夫人身形消失内室之後,方始悄聲對老人說道:“九娘仍為當年老奴告密之事,銜恨老奴。

    ” 老人沉重的歎息了一聲,道:“昔日幹般萬般恨事,都是穆存僅這個匹夫一手造成,唉!” 神駝飛花道:“這次老奴不信他還能逃出手去,主人請安歇去昭,一切有老奴照料。

    ” 老人嗯了一聲,緩緩踱進了竹樓左邊靜室,神駝飛花彈指熄滅了燈火,閃身出樓而去。

     自此,每夜初更過後,老人夫婦和神駝飛花即離開竹樓進入山區,隻留下那少年壯漢,看守着如癡若傻了的漩姑娘,有時神駝飛花數日不見人影,不知老人夫婦和神駝幹些什麼。

     漩姑娘日間不言不動,誰的話也不聽,隻聽老夫人的命令,老人為了小心的原故,暗令老夫人示意姑娘躍下竹樓,姑娘也毫不相抗,自然老人早有準備,中途救下姑娘,但從此卻放了全心,認定漩姑娘在老夫人獨門絕功之下,已如白癡之人。

     夜間,竹樓隻剩了壯漢一人,前數日,壯漢尚且提心吊膽嚴守着姑娘寸步不離,後來也終于放心而松弛了戒備。

     漩姑娘每當老人夫婦離開竹樓進入山區之後,就傻坐在右間床上,動也不動,有時壯漢心中不忍,送上茶水,姑娘也喝,喝完了仍然呆坐如前,壯漢多半是搖頭歎息着下樓而去,壯漢那裡知道,漩姑娘在被擒以前,已按穆子淵所授神功護住了心神,目下故作癡傻而暗以神功貫經穴,功力固然現在無法施展,但卻并未失去,被封八處穴道,在十日之後,已能沖破而恢複功力,但是姑娘聰明過人,卻不因此,以免老人夫婦識破,暗中早已打好了主意。

     這一天,是漩姑娘失去神智的第二十八天,正午時候,神駝飛花突口近山小徑中飛登竹樓,神色蒼煞,語調急促地說道:“主人,老奴門下以飛鷹傳信,在百裡之外,發現了兩男兩女,男的老奴己知竟然是那人寰雙星楊氏兄弟,女的皆以玄色重紗蒙面,不知系何許人,目的地竟是這嶽麓山畔!” 老人雙眉深鎖,沉思刹那之後,道:“此次安排妙餌志鈎巨鳌,雙星僅是魚蝦之流,放他們過去,不過那小丫頭卻須挪換一個地方,駝奴,此事交給你了!” 老夫人在一旁冷冷地說道:“此事用不着他,小妮子今夜由老娘帶上山去,雙星雖系小醜,仍是我等之敵,摸清那兩個女子的來曆之後,一網打盡!” 老人陰冷地一笑道:“九娘象是又動了當年的殺心,這樣也好!” 老夫人連着冷哼了幾聲,道:“今天你也喊我九娘,很好!”言下似有輕蔑之意。

     老人沒有理她,轉對神駝飛花說道:“你還是暫時改變一下形貌的好,我料雙星等人必然也會寄宿此處。

    ” 神駝飛花颔首作答,立即下樓而去。

     次日傍晚,柴林集看守“龍王廟”的那個枯瘦老頭兒,領着雙星和兩位玄紗蒙面的女子,來到老人的家中。

     那枯瘦的老頭兒,據老人夫婦所知,也是外鄉客,早老人夫婦數年來到柴林集,人老孤零,集中族老就叫他看守着龍王廟,事情清閑,老頭人又安份,久之成了集中族老們的閑談聊天對手。

     老人夫婦迎進雙星和兩位女子之後,老頭兒首先說明,來客有心在嶽麓山上選一佳地建築一座佛廟,族老認為此是善事,但卻苦無容居之所,才要老頭兒帶來此地,請老人夫婦暫作居停東主。

     老人慨然承諾,老頭兒立即告辭而去,老人這才和雙星互問姓氏,雙星實說姓楊,老人卻說自己姓仇,并引見駝奴,說是老人族兄,神駝形貌已改,非但駝背已失,神駝也完全改變,因此雙星競然沒有認出他來。

     老人問及兩位玄紗蒙面女子的姓氏,内中之一身穿素衫的答對,她說她姊妹另有難言之隐,面目尚且不願人見,對姓氏更不願意提及,請老人夫婦擔代,并深謝準其寄居德情。

     老人夫婦遂不再問,令壯漢安置雙星他們在相距竹樓十丈的一個落院之
0.09565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