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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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下終于講到要害了吧,鋪墊了那麼久,青春,愛情,甜蜜的酸楚的,一波三折但終成眷屬,已經做好思想準備等着檀生爸爸開講長篇評書,可沒想到起了那麼大的範兒,他到此竟戛然而止,抛出一句:“後面你就都知道了。”又啪一聲用扇柄敲一記膝蓋,含笑收煞道,“這,就是龍門共仰無雙景的——來、曆。”言罷他轉過臉去看湖水,頰上似乎還有點紅,也許是曬的還沒退下去。可我們都在亭子裡躲了好一陣兒陰涼。

    檀生和媽媽催了我們兩回,快中午了,我們還得去跟二舅他們在大門口會合,要去吃一家“很具有紀念意義的”老館子呢。檀生在林蔭裡找了塊大石頭坐着,石頭不規則他也就東倒西歪,媽媽皺眉批評道:“沒坐相。”她自己才不肯像他那樣松懈,她在湖畔昂首挺立,連石欄杆都不肯靠一靠。這别說跳得最遠了,肯定也是全海澱站得最直的會計。檀生迎着我,臉上是無奈:“咋樣,終于聽完了?”他為老爸感到難為情,苦笑道:“特肉麻吧?”“沒有沒有,就講了年輕時他們經常來這邊玩兒,很美好的,哪裡肉麻了!”我一邊說着,媽媽一邊已經走近,當然不敢打趣他們。媽媽聽見後歎了口氣:“其實那時候這個公園哪有現在這麼好,好多地方都破破爛爛的。要說好玩,還沒有他們駐地那個校場好玩。”媽媽大概眼前立刻出現了那份好玩,笑從中來。

    “駐地?是以前爸爸他們部隊駐紮的軍營嗎?”我很困惑,軍營有什麼好玩。

    “對啊,他們軍營裡面我給你講,什麼都有!”

    “啊,什麼都有是……有什麼啊?”

    “羽毛球、乒乓球、籃球、沙坑、雙杠、單杠,操場很大,還畫了石灰線!”媽媽贊歎不已。

    “夠了夠了。”我在心裡嚷,人家眷戀着“共仰無雙景”,您卻光惦記球場沙坑。又轉過去看眼這老兩口,檀生爸爸一步三回頭,正跟西湖的碧波依依惜别;媽媽呢,邊走邊雙手握拳雙臂彎曲向後,身體仿佛蓄勢待發,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味飛向沙坑的歡樂。

    他倆是怎麼愛上對方的……爸爸愛上媽媽還比較容易理解,大概醫生對健美的人總是有好感的,可是媽媽,我總覺得她的所愛更廣闊、更駁雜,仿佛爸爸也隻是其中一項,當然是最重要的一項……反正排名靠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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