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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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那就是我說咱們得談談的原因。

    ”克蘭咬咬嘴唇,“來吧,讓我們離開事發地點,到處走走。

    ” 他們走出遊泳池區域,越過一片沙礫地帶,接着叽嘎作響地走過那個燒烤野餐的地坑和兩張餐桌,随後走向其中最大的一座煤渣磚房子。

    它有30英尺長,15英尺寬;一根鐵皮煙囪從最靠近的那堵牆上伸出來,與屋頂形成一個夾角;另外還有三扇蒙滿灰塵的窗戶。

     “将你帶來此地,”克蘭重複那張字條上的話。

    “那可以指不同的事情。

    來看屍體,來看這個圍牆内的營地。

    雖然我對布賴恩不太了解,但,在我印象中他并不殘忍。

    我想不出他為啥一定要你來瞧他幹的事,我尋思你……” 格雷迪明白他想問啥:“我從未來過此地。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還有這麼個地方。

    我身邊甚至帶着你通過我的辦公室轉發的方向說明,可我還是找不到進入的山路。

    ” “可是你和羅思夫婦很親近。

    ” “隻是在最近——去年年内。

    我在一次由‘有同情心的朋友’組織舉行的聚會上遇見他們。

    ” “什麼組織……” “一個由失去孩子的父母組成的組織。

    這個組織認為,隻有處在悲傷中的父母,才可以理解其他失去孩子的父母經受着怎樣的悲傷。

    因此那些悲傷的父母每月舉行一次聚會。

    他們通過訴說每個孩子怎樣死去的方法來開始聚會。

    通常有一個演講者、一個精神病專家或其他一些類型的專業工作者,他們推薦各種可以克服悲傷的方式。

    然後聚會變成一種讨論。

    那些遭受痛苦時間最長的父母盡力幫助那些仍然不敢相信所發生變故的父母。

    如果你認為自己不能再忍受痛苦,還可以打電話給相關的人,跟你交談的人會盡其最大努力,鼓勵你不要屈服,不要絕望。

    他們提醒你關心自己的健康,不要依賴酒精或成天睡在床上,而是要注意飲食,要保持你的精力,要走出房子去散步,要找出實際的辦法充實你的時間,社團服務——就是那類事。

    ” 克蘭揉揉他的後頸窩說:“你使我感到窘迫。

    ” “哦?” “當你的妻兒遇難時,我去參加葬禮。

    我曾到你的住處轉了一圈。

    不過在那以後……得了,我當時不知道該說啥,我對自己說我并不想打擾你。

    我當時猜想你甯願獨處。

    ” 格雷迪聳聳肩,沉重地說:“那樣反應很正常。

    沒必要道歉。

    除非你自己也失去妻兒,否則不可能理解那種痛苦。

    ” “我祈求上帝,我永遠也不要經曆那種事。

    ” “相信我,我的祈禱與你同行。

    ” 他們走到那座最大的煤渣磚房子跟前。

     “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已經撣去了腳印。

    ”克蘭打開房門,格雷迪輕手輕腳地進入房内。

    沿着每堵牆壁都有一些帆布床,床上有幾隻睡袋。

    房間内還有兩張松木長餐桌、幾隻長凳、一些茶櫃以及一個燒木頭的爐子。

     “很明顯,除了布賴恩和貝特西之外,還有更多的人使用過這地方,” 克蘭說,“你認為會是誰?” “我已告訴你,我從未來過這兒。

    ” 克蘭關上那扇門,繼續朝隔壁另一座小一點的煤渣磚房子走去。

     這次當克蘭拉開門栓并把門打開時,格雷迪見到靠牆有一個燒柴的爐竈,旁邊還擺放了一溜裝食品的罐頭、盒子,擱架上另有壺、平底鍋、盤子以及其他器皿。

     “我猜想,”克蘭說,“那個燒烤地坑是夏天用的,這個是雨天用的。

    或者供秋天用,也可能供冬天用。

    ” 格雷迪點了點頭,說:“剛才那房子裡有12張帆布床。

    我注意到挂鈎上挂着油布雨衣和冬裝,究竟是些什麼人?他們經常來此,一年四季都來,這又說明什麼呢?這是不錯的場所,一個避暑勝地,秋季的打獵營地。

    供布賴恩、貝特西和他們的朋友舉辦周末聚會的地點,甚至在冬季也能使用——隻要大雪沒封住那條山路。

    ” “是呀,一個不錯的場所。

    ”克蘭關上通往廚房的門,帶領格雷迪走向最後一座最小的房子。

    “這是惟一上鎖的房子。

    布賴恩把房子鑰匙放在他的汽車鑰匙圈裡,我是在他褲子口袋裡發現的。

    ” 克蘭打開房門時,格雷迪皺起眉頭。

     其他房子裡除了在爐子下面墊耐火磚之外,其餘部分都是用厚木闆鋪的地闆。

    可是這兒的地面卻用光滑的灰色石闆鋪成。

    其他房子都是煤渣磚牆,這兒的牆壁卻用橡木條闆拼鑲而成。

    這裡沒有爐竈,卻有一個美觀的石砌壁爐——壁爐架由起保護性作用的厚木闆條做成,架子兩邊各插了一面美國國旗。

    鏡框内8個微笑的青少年的照片閃閃發光——有男有女——在國旗的上方排成一條直線。

    格雷迪估計那些青少年的年齡排序從6歲到19歲,而且其中一個男孩的形象——金發碧眼,牙齒上戴着矯正架,盡管他在微笑,但因為戴着眼鏡,使他看上去有點發窘——使格雷迪痛苦地想起自己如此懷念的兒子。

     他看見更多的細節:在壁爐上方的照片前面是一排教堂的靠背長凳,在壁爐架上放着陶瓷燭台,還有……他走近一些,當他辨認出照片中兩張微笑的面孔時,他感到不安——兩個可愛的女孩,長有小雀斑,紅頭發,大約十三四歲——她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是雙胞姐妹。

    他随後皺起眉頭,因為他注意到另一張照片是所有照片中年齡最大的男性,他們倆年約十八九歲,留着極短的發式而且穿着軍裝。

     “那麼你看出什麼來了?”克蘭問道。

     “它幾乎像……”格雷迪感到胸悶,“像教堂内的私人祈禱處。

    雖然沒有宗教器物,但給人的感覺大緻相同。

    像神龛。

    那兩個孿生姐妹,我從前見過。

    我指的是見過照片。

    布賴恩和貝特西在皮夾子裡有幾張照片。

    他們有幾次邀我過去一起吃飯時,将照片拿給我看。

    在他們的起居室内還有幾張加了鏡框的放大的照片。

    這兩姐妹是布賴恩和貝特西的女兒。

    ”格雷迪感到心在收緊。

    “在匹茨堡附近海邊的一家遊樂場,襲來的巨浪讓她們命喪黃泉。

    布賴恩和貝特西永遠也不會寬恕自己,因為當時是他們讓女兒們在海灘上繼續騎馬。

    内疚——那是悲傷的父母受的另一種痛苦,許多的内疚。

    ” 格雷迪愈加走近那些照片,全神貫注地看着那個戴眼鏡裝有假牙支架的金發碧眼、活力四射的十歲男孩,這男孩的照片讓他如此痛苦地想起自己的兒子。

    雖然兩者不是絕對相似,但是它卻喚起了極為痛苦的回憶。

     他心想:“内疚,是的,是内疚。

    那天夜晚假如我沒有工作得那麼遲,又會怎樣呢?假如我到家後和海倫以及約翰一起外出吃比薩餅、看一場電影,又會怎樣呢?那樣醉酒司機就不會撞上他倆的汽車了。

    他們會依然在世,而這全是我的過失——因為我決意要趕緊處理一大堆文件,而它們本來可以放到第二天早上處理,但是我沒有,我必須盡責,可就是因為那樣,我間接地害死了妻兒。

    ”格雷迪心中的内疚無法示人,他羞于啟齒。

    深埋在他内心深處的痛苦,時刻在折磨着他,這份無法忍受的痛苦,令他發出無聲的悲鳴。

     在他身後克蘭說了句什麼話,但格雷迪沒注意。

     克蘭更大聲地說:“本?” 格雷迪專注的目光沒有從那個金發碧眼的小男孩的照片上移走,他喃喃地說:“什麼?” “你是否辨認出别的什麼面孔了?” “沒有。

    ” “雖然這僅僅是一種預感,但也許會有一種模式。

    ” “什麼模式?” “噢,自從那兩個小孩身亡以來,你是否設想……有沒有可能這些照片中所有的孩子都死了?” 格雷迪的心猛地一顫,他突然朝發出水花飛濺聲的方向跑去。

     “出了什麼事?”克蘭問道。

     “濺水聲。

    ”格雷迪已跑到門口,“有人掉進水池裡。

    ” “濺水聲?我沒有聽見任何……” 當格雷迪跑出那所小房子的背光處,他感到眼睛被強烈的陽光所刺痛。

     他盯着閃着微光的遊泳池畔水泥地上的那些州警。

    那個驗屍官正在爬上他那輛警署的小型客車。

    救護車已經起步離去。

     可水池看起來沒有受到任何驚擾,而且如果有人跌進池中,那些州警不會顯得無動于衷。

    他們隻是一直交談着,沒有注意到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克蘭問道,“這兒沒有任何濺水聲,你隻能看到你自己。

    無人掉進池中。

    ” 格雷迪迷惑地搖搖頭說:“但我發誓聽見了。

    ” 他不知所措地回答了更多的問題,終于在1小時之後離開了圍欄内的營地。

    當時剛過下午5點,克蘭和手下人鎖上那幾座房子和該營地的大門,他們又在栅欄和大門之間封上一條黃顔色的标有“禁止入内——犯罪現場”的警戒帶。

     格雷迪心煩意亂,帶着震驚之餘的麻木及悲傷引起的痛苦,他渾身哆嗦。

    當他駕車沿着蜿蜒的道路穿越朦胧的群山返回博斯沃什時,他用對講無線電話與他的辦公室取得聯系。

    雖然他還要履行一個職責,但他不能讓那個職責妨礙其他職責。

    辦公室必須了解他身在何處。

     那個職責與布賴恩·羅思的姐姐有關。

    格雷迪的妻兒之死——從參加“有同情心的朋友”組織的悲痛聚會中獲悉的那些規律——已教會他一些道理:你必須盡最大努力向他人表示安慰,同情就是美德。

     當他最後将車停在艾達·羅思家門口時——在博斯沃什鎮的郊外一排拖車式活動房中,艾達·羅思住着其中一個不大的活動房——他敲了一陣薄薄的金屬門,卻無人回答。

    格雷迪尋思:當然無人在家,她要去找殡儀館承辦員,要看公墓,要籌備雙重葬禮;艾達要作許多安排,她處于頭昏腦漲的狀态中;但願我能及時來此幫幫她。

     使格雷迪驚奇的是隔壁那位婦女出來了,告訴他艾達去了哪兒。

    不過他的驚奇不是由于那位婦女唠唠叨叨地道出艾達的時間安排而引起的。

    真正使他驚奇的是艾達的目的地。

    他向鄰居道了謝,生怕她再提什麼問題,趕緊向她指點的方向駕車而去。

     前往布賴恩和貝特西曾經擁有的那家餐廳式小酒館隻有5分鐘車程,在那兒格雷迪發現艾達·羅思正在嚴厲地吩咐幾個女招待做這做那,與此同時她自己看管着櫃台後面的收銀機。

     當格雷迪坐在櫃台前時,顧客們——大部分是工廠裡的工人,在他們下班後通常要在此停留,喝上一兩杯啤酒——都眯着眼睛盯着他穿的警服。

    以前每當他進來向主人問好時,他通常都是下了班而且穿的是便服。

    對他而言穿上了制服使這次來訪帶有官方性質,那些眯着的眼睛打量着他,似乎要說話,而那些眼睛含有的憂郁也暗示着有話要說——布賴恩和貝特西出了什麼事?格雷迪脫下他的警官大檐帽,希望自動唱機音樂盒中播放的羅伊·奧比森的《惟一的孤獨》歌聲不要那麼響——究竟是誰如此病态會選擇那種調子?——接着他審視艾達雖憔悴但意志堅定的模樣。

     艾達是布賴恩惟一的胞姐,她年約五十出頭,但看上去卻有六十歲——一方面因為她的頭發完全變成灰白色,而且她将頭發往後梳成一個發髻,這樣就突出了她前額和眼圈周圍的皺紋;另一方面也因為她持續不斷的焦慮使她如此之瘦,以緻她的臉頰顯得凹陷;但多半因為她縮攏的嘴唇使她的表情經常顯得嚴厲。

     “艾達,”格雷迪說,“當有人跟你提這事時,你完全有權感到痛苦。

    你肯定會想‘全是胡說八道,滾出去,讓我清靜’。

    但是你要知道我過去的感受與你相同,就是一年前當我的妻兒被害時的感受。

    你也知道我在談論到的事情方面是專家,因此跟你說這些并非空話。

    我能理解你的感覺。

    我真心實意地說,對于布賴恩和貝特西的事情我感到難過。

    ” 艾達怒目而視,急忙轉頭朝一個女招待不假思索地說:“5号台還在等候那一大罐啤酒。

    ”她對格雷迪繃着臉,手在按收銀機上的按鈕,“難過嗎?讓我告訴你一些事。

    布賴恩在他孩子死去以後,便把我關在門外。

    我們過去互相探訪,也一起消磨時間。

    但在我們倆之間的事情從來沒有一緻過。

    在過去的10年裡,我們一直好像不是血緣親屬。

    就像——”艾達一副悻悻然的表情,“就像在我倆之間有某種隔閡。

    我不滿的是被迫感到像個陌生人。

    我盡我最大的可能對他友好,就我個人來說,布賴恩某種程度上很久以前已經死了。

    他對貝特西和他自己所幹的事是錯誤的。

    但也許是不幸中的大幸。

    ” “我不理解。

    ”格雷迪俯身向前靠攏些,竭力不去理會奧比森的哀歌,避開那些工廠工人們沉默的緊盯着他的目光。

     “這不是秘密,”艾達說,“你知道,整個鎮子都知道。

    我丈夫在八年前跟我離婚。

    因為我在婚後不斷地流産,所以沒有孩子,這使我衰老。

    我多麼怨恨他勾搭上的那個年輕女秘書。

    在那次夫妻财産分割中,我從貪婪的律師、從主管離婚案的那個見鬼的法官那兒所得的全部,就是季節變冷時我在裡面冷得發抖的那個東倒西歪的拖車式活動房。

    你感到難過嗎?得了,讓我立刻告訴你——正如我受到的傷害一樣——我一點也不難過。

    布賴恩擁有一切,而我一無所有!當他把我關在門外時……他能夠為我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對他自己開槍。

    現在這家小酒館屬于我了,我最終得到了補償。

    ” 格雷迪十分震驚:“艾達,你的意思不是那樣。

    ” “見他媽的鬼我為啥不!布賴恩對待我就像對流浪者。

    我掙得了這個小酒館,我應該得到它。

    待他們打開遺囑——”艾達開始表情嚴厲地算計起來——“如果人間還有正義……布賴恩對我承諾過。

    盡管他疏遠我,他還是說要照顧我。

    這個小酒館是我的。

    而且我打賭你可以喝上一杯。

    ”她按收銀機的手變得僵硬起來。

     “謝謝,艾達。

    雖然我很樂意,但我不能喝。

    我在執勤。

    ”格雷迪目光開始朝下,沮喪地審視他的大檐帽,“也許下一次。

    ” “沒有哪個時間比現在更好,眼下是快樂時辰。

    如果你無法快樂,至少撂下你的悲痛。

    就當是守喪好了。

    今天飲料的價格打對折。

    ” “我不會在身穿警服時喝酒。

    但請記住,我真的分擔你的悲傷。

    ” 艾達根本不聽,又在吼叫着對一個女招待下令。

     格雷迪心煩意亂地拿起他的大檐帽,從酒吧的凳子上站起身來。

    警察的直覺使他停頓了一下:“艾達。

    ” “難道你沒見我正忙着?” “我很抱歉,不過我需要知道一些事。

    布賴恩在……貝特西所在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事情發生的地點?” “見鬼!我不知道啥。

    ” “但你肯定知道一點。

    你知道怎麼去那地方。

    ” “那地方?”艾達的聲音變粗了,“去那兒?我以前隻去過那兒一次。

    但我覺得如此隔閡……如此不受歡迎……如此痛苦……相信我,我打定主意要記住去那地方的路。

    ” “再回憶一下。

    你為什麼認為他使你感到不受歡迎?” “那地方是……”艾達本來就緊皺的額頭皺得更深了。

    “他的避難所。

    他自築圍牆與外面隔絕。

    ”她額頭上的皺紋愈發增多。

    “我還記得他什麼時候買下那個山谷,就在他的孩子去世五個月之後,那年的夏秋之交。

    當時正是打獵的季節,布賴恩的朋友們盡力花言巧語地勸說他。

    ‘來吧,讓我們打幾隻野兔,幾隻松雞,’他們對他說,‘你不能成天光坐着。

    ’他實際上是從卧室内被人拖出來的。

    ”艾達繼續用她的左手剛勁地按着收銀機,用右手朝小酒吧的天花闆上指了指,表示那兒曾是布賴恩和貝特西的住處。

    “因此布賴恩……他沒有精力……如果不是因為我幫忙,這個小酒吧他媽的早垮了……他拖着腳步走的。

    第二天他回來時,我無法相信他身上的變化。

    他渾身充滿活力,他說他找到了一塊地皮,他要買下來。

    他……瘋了?真是無法形容他的樣子。

    他一直喋喋不休地說那個山谷的事,尋思要到那兒去,他絕對有必要擁有它。

    ” 艾達對那幾個女招待分派更多的任務,然後将她嚴厲的目光轉向格雷迪,說:“我料想布賴恩一定是精神崩潰。

    我叮囑他說,他負擔不起第二份家當,但他不聽,他堅持要買下那個營地。

    因此盡管我對他發出警告,他還是把這個酒館當做——抵押品來使用。

    他相信銀行會貸款給他,他找到擁有那個山谷的主人,然後購買了那個鬼東西。

    那便是他與我産生隔閡的開端。

     “我聽說的另一件事——不是來自他,而是從小酒館裡顧客閑聊中得知——就是他與一個承包商策劃在那裡修建一個遊泳池,幾座房屋,一個能進行野外燒烤的地坑,和……第二年當建設竣工時,他邀請我去那兒見識那個宏偉的營地。

     “我承認那地方看起來令人印象深刻。

    我估計布賴思想從失去兩個孩子的痛苦中走出來,重新面對孩子死後的生活。

    但是在他、貝特西和我以及他的幾個朋友——還有我那個他媽的不久後就變成前夫的丈夫——舉辦一次野外燒烤宴會之後,布賴恩便将我拽到一邊,指着樹林、遊泳池、那幾座房子,問我……我記得他的嗓音低沉、壓抑,就像人們在教堂裡交談那樣。

     “他問我是否覺得有什麼不同、特别,有什麼能提醒我……有什麼使我靠近他死去的孩子的東西。

    我當時想了一下,然後環顧四周。

    我盡力去理解他話中的含義。

    我最後說‘沒有’,還說這個營地看起來不錯。

    他當時正冒着銀行貸款的風險。

    如果他需要一個地方躲避起來,以撫平他失去孩子的悲痛,那都無所謂——盡管他冒着金融風險,他也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他又問我,‘對于那個遊泳池也無話可說嗎?’我告訴他除了他的孩子喜歡遊泳外,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就那樣他結束了談話。

    那是他最後一次邀請我去那個地方,也是我們之間疏遠的真正開端。

    他建起了那些栅欄。

    不管他媽的當時我幫他照管這個酒館,就這樣我一直照管到現在。

    ” 格雷迪知道他已經超出艾達的耐心所能忍受的限度,他搜索枯腸想出最後一個也許能解決他迷惑的問題:“你是否知道誰是那個山谷的主人,或者為什麼布賴恩突然感到非買它不可?” “你倒不如問我誰會赢得彩票。

    他什麼都沒有告訴我過。

    而且我告訴你,我沒時間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求你啦,我盡自己最大努力不要顯得粗魯無禮,但是我有那麼多顧客。

    現在是一天最忙的時候,快樂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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