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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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她說,“我像世上最幸運的女人。

    全世界再沒人能像我這樣快樂。

    ” “你應得的,瑪麗娅,這真是你應得的。

    ”她的老朋友回答說。

     有人敲卧室的門,斯蒂法諾斯探頭進來。

     “抱歉打擾你們,”他快活地說,“我們明天有個婚禮,我在準備婚宴,我真的需要幫手。

    ” 兩個女人笑了。

    瑪麗娅從床上跳起來,把婚紗扔在椅子上。

    她們跟着斯蒂法諾斯跑下樓梯,像小時候那樣咯咯笑着,空氣中全是她們盼着大喜日子的興奮。

     一覺醒來是個明媚的五月天。

    村裡所有人都來了,跟着婚禮隊伍走過從瑪麗娅家到村那頭教堂的短短一段路。

    他們全想确信這個身穿白紗的美麗的黑發女子能平安舉行完婚禮儀式,這次,再不要有什麼東西阻擋她,阻擋她的幸福婚姻。

    教堂大門在婚禮儀式期間一直開着,人們伸長脖子,可以看到走道盡頭婚禮的全過程。

    拉帕基斯醫生是主婚人,布拉卡人人都很熟悉他。

    人們記得他每天來往于斯皮納龍格,可是沒幾個人記得克裡提斯。

    他在布拉卡一閃而過,雖然他們全都知道他在撤銷麻風病隔離區上的重要意義。

     這對新人站到祭壇上,牧師給他們戴上花冠。

    教堂裡一片寂靜,站在外面太陽地裡的人們被要求安靜下來,盡量聽裡面的說話。

     “主的仆人,瑪麗娅,戴上花冠,主的仆人,尼可拉斯……因聖父、聖子、聖靈之名,直到永遠。

    噢,主啊,我們的主,以你的榮耀為他們加冕。

    ” 大家安靜聽着牧師誦讀熟悉的婚禮緻辭,聖保羅緻以弗所、緻聖約翰的信。

    整個儀式沒有絲毫匆忙與馬虎。

    這是最莊嚴的儀式,儀式的過程讓站在祭壇上的兩個人覺得更有意義。

    一個小時後,牧師結束了儀式。

     “讓我們為新娘新郎祈禱吧,願他們仁慈、平安、健康,得到拯救。

    願基督,我們真正的主,在加利利的伽拿的現身,贊同了婚禮的尊嚴,憐憫我們,主啊,耶稣基督,請憐憫我們。

    ” “阿門”之聲回響在教堂裡,儀式結束了。

    杏仁糖分發給教堂裡的賓客們,以及站在外面的人們。

    杏仁糖是大家祝福瑪麗娅和克裡提斯能享受富有與快樂的象征。

    沒有誰不這樣祝願他們。

     吉奧吉斯坐在教堂第一排長椅上,旁邊是艾列弗特瑞亞和亞力山特羅斯·範多拉基。

    這是向公衆表示他們的和解,中間坐着小索菲娅,婚禮的壯觀華麗與多姿多彩迷住了她,令她興奮不已。

    對吉奧吉斯而言,他強烈地感到,一切又重新開始了,他确信所有的悲哀都成過去,多年來他第一次感到了平靜。

     瑪麗娅出來了,頭戴花冠,和新郎一起,人群歡呼着,跟着他們走到太陽裡,前往小飯館,那裡的狂歡即将開始。

    斯蒂法諾斯已擺好婚宴,慷慨地招待當晚的客人。

    整個晚上,葡萄酒不停地傾倒,奇科迪亞酒瓶的瓶塞不停地拔出。

    星空下,樂師們不斷地彈奏着,直到跳舞的人們腳跳麻了。

    隻不過沒有焰火。

     婚後的頭兩晚,他們住在可以俯視聖尼可拉斯海港的大酒店裡,可是兩人都急切地想開始他們人生的新階段。

    婚禮前兩周時,瑪麗娅去過幾次婚後的家。

    這是她第一次生活在繁忙的市鎮裡,她體驗着這種美好的變化。

    家在一處陡峭的小山上,緊臨醫院,像街上其他人家一樣,有雕花鑄鐵露台和落地窗。

    這是幢高而窄的房子,有兩層樓梯,牆漆是淺淺的碧玉色。

     克裡提斯醫生自己也是新來乍到,所以他帶着新娘住進新家時并沒有招來什麼閑言,那裡離瑪麗娅以前的家也還有那麼遠,足以讓她開始新生活。

    這裡除了她丈夫,沒人知道她以往的病史。

     佛提妮是第一個客人,還有馬特奧斯和佩特羅斯寶寶,瑪麗娅很驕傲地帶他們參觀房子。

     “看看這些巨大的窗戶!”佛提妮歎着,“能看到那邊的大海。

    看,孩子們,這裡還有個花園!” 房子很大,比布拉卡的任何房子都要大得多,家具是現成的,也比此時大部分人用的鄉村款式精美。

    廚房也比瑪麗娅成長中用過的廚房要精緻複雜得多:她生活中第一次有了冰箱,有了現代化的炊具,也不會事先沒有通知就突然停電。

     一連好幾個月,瑪麗娅覺得生活簡直不能再完美了。

    瑪麗娅愛她靠近醫院山頂上的新家,不久就按自己的品位裝修了房屋,挂上自己的刺繡樣品,還有家人的相框。

    然而,九月的一個清晨,她聽到他們新裝的電話響起來。

    是吉奧吉斯打來的,他很少給她打電話,她知道一定出了什麼事。

     “是艾列弗特瑞亞,”他一貫不會轉彎抹角,“今天早晨,她去世了。

    ” 過去的幾個月裡,吉奧吉斯與範多拉基夫婦來往密切,瑪麗娅聽得出他聲音裡的悲傷。

    沒有任何疾病的征兆,事先也沒有中風的迹象,可中風突然就把這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出人意料地帶走了。

    葬禮幾天後舉行,在儀式快要結束時,瑪麗娅看到小外甥女跟爺爺、外公手牽手時,她慢慢想清了現狀——索菲娅需要媽媽。

     瑪麗娅無法擺脫這個念頭,這想法一直萦繞在她心上,像粘在羊毛裡的一根棘刺。

    小女孩還隻有三歲——接下來她會遇到什麼?假設亞力山特羅斯也死了呢?他至少比艾列弗特瑞亞老十歲,這是很可能的。

    她知道吉奧吉斯無法獨自照顧好她。

    至于索菲娅的父親,雖然他在審判時請求寬大處理,法官還是處以嚴刑,他至少在索菲娅十六歲時才能出獄。

     葬禮後,他們坐在伊羅達的範多拉基家昏暗的起居室裡喝着咖啡,這間房子,連同可怕的家族肖像畫、笨重的家具,簡直就像專做哀悼之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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