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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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處房産,剛才我說它就像一個博物館,果真沒有說錯,而我不過是一名管理員。

    曆史的守護者,或者說,遺迹保管人。

    ” 他微笑着搖了搖頭。

    “但恐怕我不太适合這個角色。

    我已經把輝煌都留在過去了,真的,我更珍視當下。

    因此,我會實施我的計劃,希望這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交情。

    ”

03

我還記得,第二天我離開回到城裡,在辦公桌前度過那炎熱而漫長的一周時,腦子裡還在想:雷蒙德會妥善處理這件事的,不會再出什麼亂子了。

    所以周末接到伊麗莎白打來的電話時,我沒有半點心理準備。

     糟透了,她說。

    事情起源于關于戴恩莊的争論,但如今已經發展到非常糟糕的地步。

    她問我第二天能不能到山頂别墅去一趟,當然這沒什麼問題。

    她說她有一個能消解問題的計劃,隻需我過去做她的後盾就行了。

    因為我是少數幾個休肯聽取意見的人之一,她就靠我了。

     “靠我幹什麼?”我問,我不喜歡這種說法,“至于休會聽取我的意見,伊麗莎白,你不覺得你有點兒言過其實嗎?我沒看出他有意讓我給他指點指點。

    ” “如果這一點傷到了你——” “不是這一點,”我反駁道,“我隻是不想摻和這件事。

    休有能力處理好自己的事。

    ” “或許太有能力了。

    ” “什麼意思?” “哦,在電話裡我解釋不清,”她悲歎道,“明天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

    親愛的,要是你還有哪怕一丁點兒兄妹情誼的話,就搭明天的早班火車來這裡。

    相信我,情況非常嚴峻。

    ” 我搭早班火車過去了,狀态很糟。

    我的想象力能把一點小事放大成世界性災難,當我抵達别墅時,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然而,至少表面看來一切平靜。

    休熱情地對我表示歡迎,伊麗莎白也很開心,我們共享了一頓午餐,并親切地聊了很久,一個字也沒提雷蒙德或戴恩莊。

    我沒提伊麗莎白打的那通電話,隻不過心裡的怒火越燃越烈,直到我與她獨處。

     “現在,”我說,“我倒要聽聽你的解釋。

    我來這裡是幹什麼的?到目前為止,我沒有看出任何問題,我需要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那通電話,以及之後發生的事。

    ” “沒問題。

    ”她語氣冷靜,“你會知道的。

    跟我來。

    ” 她領着我橫穿過花園,經過馬廄和附屬小屋。

    就快到白楊林那邊的小徑上時,她突然開口道:“你坐車過來的時候注意到什麼奇怪的事情了嗎?” “沒有。

    ” “我想也是。

    車行道離這裡太遠了,不過現在你有機會親眼看看了。

    ” 我看到了。

    小徑中央突兀地擺着一把椅子,一名壯漢坐在上面,正安靜地讀着一本雜志。

    我一眼就認出了這名壯漢,他是休的一名馬夫。

    他看起來已經坐在這裡很久了,并且打算繼續坐更久。

    我一瞬間就弄明白他這是在幹什麼了,不過伊麗莎白沒給我發揮演繹法能力的機會。

    看到我們走過來,那名壯漢站起來沖我們露齒而笑。

     “威廉,”伊麗莎白說,“你能告訴我哥哥,洛奇耶先生吩咐你做什麼嗎?” “當然,”壯漢愉快地笑着,“洛奇耶先生吩咐我們,必須一直有人坐在這裡,看到任何開往戴恩莊,并且載有建築工具或類似東西的卡車,就命令它停車,立刻掉頭。

    我們隻需對司機說這裡是私人用地,他們是非法入侵就行了。

    如果他們敢動一根指頭,我們就直接報警。

    就這些。

    ” “有卡車來過嗎?”伊麗莎白替我問了這個問題。

     壯漢一臉吃驚。

    “怎麼了,洛奇耶夫人?你不是知道嗎,”他說,“第一天來了好幾輛,不過後來就沒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他沖我解釋道,“沒有司機願意和非法入侵扯到一塊兒。

    ” 我們離開小徑的時候我猛拍了一下額頭。

    “難以置信!”我說,“休明知不能這麼做,這條路是通往戴恩莊的唯一路徑,這麼多年來一直作為公用,再說道路根本沒有私人領地這一說!” 伊麗莎白點了點頭。

    “幾天前雷蒙德也是這麼對休說的。

    他氣勢洶洶地跑來,兩人差不多吵了起來。

    當雷蒙德說要把休告上法庭時,休的回答是,他很願意把有生之年都耗在這樁訴訟上。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最後雷蒙德說:‘你該知道,暴力隻會引來暴力。

    ’從那時起,我每分每秒都在擔心這場戰争的爆發。

    看見沒?那個擋在路中間的男人就是公然挑釁,吓死我了。

    ” 我能理解,并且越細想這件事,就覺得越危險。

     “但我有個計劃,”伊麗莎白急切地說,“這也是我硬要把你叫來的原因。

    今晚我要辦一場晚宴,一場非正式的小型晚宴。

    大家坐下來安靜地聊聊天。

    有你,韋南特醫生——休非常喜歡你們倆——還有,”她猶豫了一下,“雷蒙德。

    ” “不行!”我說,“他會來嗎?” “我昨天去拜訪了他,并和他長談。

    我把能說的都說了——鄰居們就該坐下來尋求理解,還有兄弟情義什麼的——哦,确實聽起來太煽情,有點惡心,但它奏效了。

    他說他會來。

    ” 我有個預感。

    “休知道這件事嗎?” “晚宴嗎?知道。

    ” “我指雷蒙德會來這件事。

    ” “不,他不知道。

    ”當她看到我正嚴肅地看着她時,馬上挑釁似的回擊道,“總得做點兒什麼吧,于是我做了,僅此而已!這難道不比傻傻地坐着等待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要好?” 直到傍晚我們都圍坐在餐桌邊,我才能肯定休的态度。

    雷蒙德進門時,休很顯然吓了一跳,但他也隻是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伊麗莎白,很巧妙地隐藏起内心的感受。

    他禮貌地為彼此作介紹,精神飽滿地參與聊天,全程扮演好主人的角色。

     諷刺的是,正是韋南特醫生的出席導緻伊麗莎白的計劃功虧一篑,甚至引發一場災難。

    他是位非常有聲望的外科醫生,身材矮壯,一頭灰發,橫沖直撞的性子倒是十分适合他。

    抛開他的社會地位,在雷蒙德面前,韋南特醫生俨然像一個見到恩師的學生,不一會兒兩人就親密無間了。

     當休發現雷蒙德成為晚宴的焦點,自己反倒無人關心時,好主人的面紗開始慢慢滑落。

    與此同時,伊麗莎白計劃中的緻命瑕疵也隐隐顯露了出來。

    此時來賓正熱烈地讨論馴狗話題,并拿“狐假虎威”開玩笑,休沒有參與。

    加上他一直把醫生當成自己最親密的朋友,我明白無誤地察覺到那種對友情的嫉妒。

    最有價值的友情被這世上最不喜歡的人侵犯!——總之,光是想象自己處在休的位置上,看着對面的雷蒙德興高采烈、旁若無人地滔滔不絕,就覺得事情不妙。

     機會出現在雷蒙德正深入探讨用于逃脫魔術的各種工具中。

    數不勝數,他說,差不多所有手邊的東西都能成為工具。

    電線、金屬片,哪怕一小塊紙——這些東西他都用過。

     “不過在這麼多東西之中,”他突然一本正經起來,“隻有一樣我敢賭上性命。

    奇怪的是,這樣東西看不見,也不能拿在手裡——事實上,很多人甚至不具備這樣東西。

    但我卻用它最多,而且從未失手。

    ” 醫生傾身向前,雙眼閃着好奇的光。

    “那是——?” “是對人的了解,我的朋友。

    或者可以說是對人類本性的了解。

    對我而言,它就像你手中的手術刀一樣至關重要。

    ” “哦?”休開口了,他的聲音十分尖銳,以至于所有人的眼光都瞬間轉向他,“你把手上的小技巧說得像心理學似的。

    ” “或許吧。

    ”我看到雷蒙德一邊觀察,一邊掂量着休,“其實這裡面沒什麼大不了的秘密。

    我的專業——我更願意稱它為藝術——不過是一種誤導的藝術,我則是衆多實踐者之一。

    ” “就我所知,如今沒幾個逃脫術大師了。

    ”醫生評論道。

     “沒錯。

    ”雷蒙德說,“不過你應該能注意到,我更喜歡誤導。

    不斷練習最獨特技法的逃脫術大師和魔術師數不勝數,但那些身陷政治牢籠的人,或廣告商、推銷員會怎麼辦呢?”他又擺出習慣姿勢——豎起一根手指摩挲鼻翼,并眨了眨眼,“我想,恐怕他們都在自己的領域運用了我那套藝術。

    ” 醫生微笑道:“既然你沒提及醫療領域,那我就主動附和吧。

    ”他繼續道,“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對人類的了解要如何運用到你的專業領域?” “是這樣的。

    ”雷蒙德說道,“你必須先仔細地判斷一個人。

    如果能發現他的弱點,你就可以提出一個不實的假設,他會毫不懷疑地接受。

    一旦他深信那個不實的假設,剩下的就簡單了。

    接下來,對方會隻看到魔術師想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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