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柏林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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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數不清我們穿過了多少條小巷,我們經過那些建築時,似乎總有從遭受轟炸的廢墟裡鑽出來的鬼魂在飄蕩,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建築物裡一盞盞亮着的燈。

    我還在上學的時候,我會因為房間裡别人的生活而莫名其妙地憂傷,夫妻吵架、小孩生病、男女歡愉……可是現在,在這座覆蓋着下水道的空虛的城市裡,在每一扇窗戶背後,我都能看到情報人員在交易信息,他們要麼是間諜與間諜,要麼是德國聯邦情報局與國家安全保衛部,要麼是國家安全保衛部與克格勃。

    我在想,在很遠處,是否會有一間亮着一盞燈的房子屬于我們呢?當初我同比爾·哈維四處巡視藏身房的時候,是否已經路過或者整理過了屬于我自己的安全屋?我不知道戰後柏林的這些斷壁殘垣中是否還殘留着屍體的味道,但我可以肯定在一座座廢墟下依然埋藏着數不盡的骸骨。

     一路上迪克斯·巴特勒一言不發,我隻得跟着他疾速的步伐。

    我感覺到他已經做了決定,但我不知道是什麼,直到我發現我們改變了方向——原來,他帶我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酒吧,我還以為他是要出來與我單挑,現在我明白我錯怪了他——如果我陪着他他就不會傷害我,而且需要陪伴到天明。

     距離庫達姆大街七八個街區的位置,他拐進另一個胡同,“我們去看看我的線人。

    ”他,站在一個路燈下說,臉上挂着我不喜歡的笑容——仿佛這是我應得的報應。

    雖然這是我見過的最古怪的笑容,而且很邪惡,但是他也從來沒有看上去這麼年輕過。

    “做好準備。

    ”他咕哝一聲,就突然猛烈撞擊一棟小樓的鐵門。

    門衛穿着黑色皮革外套,戴着黑色的皮帽,走出房間,這個房間挨着拱形地道的一邊,就在大門後面。

    他看了一眼巴特勒,打開鎖,打開通往地道另一邊的大門。

    門衛似乎見到巴特勒并不高興。

    我們走下樓梯來到了一個空曠的地下室,走到盡頭又打開另一扇門,進入一個酒吧。

    這跟我想象過的夜間戰鬥模式差不多——你可能會跑過一塊黑暗的田野,然後全世界一下子就亮起來了。

    酒吧裡,穿着各種服裝的人來回穿梭着,有的人臉紅紅的,有的人卻很蒼白。

    好多人都是大汗淋漓,超過一半的人上身幹脆赤裸着,甚至還有一小部分的人僅穿着内褲和靴子走來走去。

    酒吧裡充滿了奇怪的味道,汗臭味、酸澀味、刺激味,如同消毒劑一般,我還以為是打破了一瓶來蘇爾消毒劑呢,原來隻是這些人身上衣服上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了。

    我忽然聞到小便的氣味,放眼望去,很快就找到了源頭。

    酒吧盡頭的排水溝上放着木闆,有兩個裸男,相距大約五英尺遠,被捆在那裡。

    穿着一件背心的胖胖的德國人,他的短褲經過吊褲帶低低地挂着,褲裆敞開,正對着另外一個人撒尿。

    他的嘴裡叼着雪茄,一隻手端着半加侖啤酒,另一隻手托着他的陰莖不停地尿。

    他的臉漲紅,朝着對面人的身上和臉上尿,就好像自己是在花園裡澆花一樣。

    尿完之後他轉過身,朝身後呐喊助威的人群微微鞠了一躬。

    之後,又換成了另外兩個男人,對着彼此撒尿。

    我禁不住駐足觀看這兩個綁在刑架上的男人:其中一個既醜陋又膽小且皮包骨,對方朝他撒尿時他畏畏縮縮地想要往後撤,全身戰栗,他本能地閉上了嘴巴,磨得牙齒咯咯響,尿液順着他的嘴唇嘩嘩地往下流;忽然,他似乎破罐子破摔了,張大了嘴巴,将尿液喝下去又吐了出來,被嗆得嗚咽。

    我突然覺得這一幕實在是太殘忍了,好像這個可憐人天生就注定要被别人淩辱一樣。

     另一個男人,同樣也被捆着,但是看上去沒有那麼悲慘了,反而像一頭猛獸。

    他正被兩個黑皮膚又尿急的年輕德國人的尿液輪流淋着,這兩個年輕人穿着一套黑色皮衣(一個人穿着上身夾克,另一個人穿着下身褲子)。

    被淋着的這個人赤裸着身體,長得金發碧眼,有一張丘比特式的嘴,下巴上還有一道深深的裂縫。

    他的皮膚很白,所以他那被捆綁的繩子擦傷的腳踝和手腕十分顯眼。

    他盯着天花闆,好像自己被那些在他身上撒尿的人拯救了似的,讓我覺得這個人完全不知道什麼是羞恥。

    我喝得醉醺醺,腦子裡呈現出英格裡德看我最後一眼時的溫柔和關懷。

    我真希望能夠松綁這個年輕人,放掉他。

    我的腦子裡并不是隻有這一個想法,下一秒我的心中出現了恐慌,我想要逃走,我覺得自己必須馬上逃離這裡。

    我試着找尋迪克斯·巴特勒,然後我看到他在那對同性戀的旁邊,就是那兩個共穿一套黑色皮衣的年輕人。

    隻見迪克斯一下就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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