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總體結構及其存在論意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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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叙述的從靈魂到靈魂所拒絕的恰好就是閱讀。

    靈魂的這種高遠,所基于的是如此徹底的絕望,緻使每一個真正讀出個中三昧的讀者都仿佛置身死寂的月球一樣,除了直面死亡,别無選擇。

     一方面是從靈魂走向靈魂的靈魂自叙,一方面是從絕望走向絕望的叙述指向,《紅樓夢》以驚人的氣魄直面了死亡的黑暗。

    這樣的叙述指向不僅有别于西方文化鼎盛時期的《浮士德》一類故事,從進取走向罪孽;而巨不同于中國曆史上諸如《三國演義》《西遊記》《水浒傳》之類的傳統小說,從勝利走向勝利。

    這類小說與《紅樓夢》的背反性和與《資治通鑒》的對稱性在于,它們從來不關心靈魂,從來不面對死亡,所謂死人隻是一種代價或者一筆賭注;隻要出發點是争取勝利,即便死去也是重于泰山;相反,出發點是不敢去争取勝利,那麼死了也是白死,是謂輕于鴻毛。

    道德的榮辱完全與現世的功名相一緻,而死亡又在勝利的信念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以緻怕死成了恥辱而不再具有人性的本真意味。

    死亡的恐懼由于生存的緊迫而全然消解,或者說被有意無意地遮掩,同時,忠臣英雄和節婦烈女的高歌猛進又剝奪了人們的求生權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人民要英雄獻身,英雄之身不得不獻,如此等等。

    在這種文學和相應的曆史面前,人們隻關心最後有沒有勝利,利益有沒有落實;如此賭徒原則,一切的一切,都被歸結為:輸,還是赢。

    赢家不僅獲得了主宰生存的地位,而且還獲得了虛構曆史的權力。

    一部二十四史,無異于一場無休無止的權力輪盤賭。

    在這張古老的賭桌上,人們一代一代地學習和重複前人所做和所說的一切。

    即便《紅樓夢》一聲棒喝:好了,也無濟于事,因為大家全都裝聾作啞。

    在賭徒們全神貫注地期待勝利的時刻,沒有人會關心這場賭局本身是否應該結束。

    仿佛隻要曆史還在前進,賭博就該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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