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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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相片才能講出來,也許根本就沒有照片,生活中的故事絕不是這些仔細框起來,或整齊地保存在信封裡的照片能講述的。

    阿麗克西斯明白這一點,但至少她看到了這些家族成員,這些母親長期保密的家族成員。

     “故事要從布拉卡開始,”佛提妮說,“就在我們身後,那邊。

    那是佩特基斯一家住的地方。

    ” 她指着遠處角落裡的一所小房子,離她們坐着品咖啡的地方僅一箭之地。

    那是座破舊的房子,刷着白灰。

    在整體搖搖欲墜卻又十分迷人的村莊裡,那房子和其他房子一樣破敗不堪。

    牆上的塗料在剝落,百葉窗上的也是。

    自從阿麗克西斯的曾外祖父母住在這裡以來,就時不時重新粉刷,用的是明亮的淡綠色,牆皮在炎熱裡剝落、開裂。

    陽台就建在門道上方,陽台上放着幾口大甕,裡面種着火焰般鮮紅的天竺葵,瀑布般垂下,仿佛想從雕花欄杆中逃離一般。

    大甕的重量壓得陽台往下陷。

    這是典型的克裡特民居,過去幾百年來,這種房子建了又建。

    像那些沒受到大量遊客蹂躏的幸運村莊一樣,布拉卡是永恒的。

     “你外婆和她妹妹就在那裡長大。

    瑪麗娅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隻比安娜小一歲。

    她們的父親,吉奧吉斯,像許多當地人一樣,是個漁夫。

    而他的妻子伊蓮妮,是位老師。

    實際上她真的遠不止是位老師——她還管理着當地的小學。

    學校就在通往伊羅達的路上,那個小鎮你一定經過了,是來這裡的必經之路。

    她愛孩子,不隻是愛自己的女兒,她愛班上所有的孩子。

    我猜安娜肯定覺得很難接受。

    她是個占有欲很強的孩子,讨厭與别人分享,特别是她母親的愛。

    可是伊蓮妮慷慨無私,無論是對自己的血肉,還是對學生們,全都傾注了足夠的時間。

     “過去我總假裝是吉奧吉斯和伊蓮妮的另一個女兒。

    我老是住在他們家;我有兩個哥哥,所以你可以想象我家與他們家有多大不同。

    我母親薩維娜,對此并不介意。

    她和伊蓮妮從小就是好朋友,從很小時起每樣東西總是兩個人合着用,所以我想她并不怕失去我,也不會為此着急。

    實際上,我相信她總幻想着,希望安娜或瑪麗娅最後能嫁給我的哪個哥哥。

     “我還小時,可能在佩特基斯家的時間比在自己家的時間還多。

    可是後來情況變了,不久,瑪麗娅和安娜經常住到我們家。

     “那個時候我們的遊樂場就是沙灘,小時候,我們都在沙灘上度過。

    沙灘是變化無窮的地方,我們從不會覺得悶。

    從五月開始,到十月初,我們每天都會去遊泳,晚上睡覺時,沙子從我們腳趾縫間漏到床單裡,難受得坐卧不甯。

    晚上我們自己釣黑棒鲈,一種小魚。

    清早,我們去看漁夫們打到的魚。

    冬天潮水漲得很高,總有些東西給沖到沙灘上,讓我們查看揀拾:海蜇、鳗鲡、八爪魚,有幾次還看見烏龜一動不動地躺在岸上。

    不管什麼季節,天快黑時,我們就回安娜和瑪麗娅的家。

    一進門,熱乎乎的糕餅香味就撲面而來——伊蓮妮已經為我們做好了新鮮的奶酪餅。

    到睡覺時,我常常是一邊慢慢啃着奶酪餅一邊爬山走回自己家——” “這種成長經曆聽起來像田園詩般美好。

    ”阿麗克西斯插嘴說道,陶醉于佛提妮描述的美好的、仙境般的童年。

    但是她真想知道這一切怎麼結束的。

    “伊蓮妮怎麼得上麻風病的?”她陡然問道,“得麻風病可以離開這座小島嗎?” “不行,當然他們不能離開。

    正是這一點讓這座島如此恐怖。

    上個世紀之初,政府宣布将克裡特的所有麻風病人隔離在斯皮納龍格。

    一旦醫生确診他們得了麻風病,他們就得永遠離開自己的家,去那座島。

    那裡被稱作‘活死人之地’,沒有比這更恰當的描述了。

     “那時,人們想盡一切辦法隐藏自己的症狀,主要是因為确診的後果太可怕了。

    伊蓮妮很容易受傳染,得上麻風病。

    但她對從學生身上傳染麻風病的危險毫不在意——要她别跟學生們坐在一起去教他們,她做不到。

    如果一個孩子摔倒在滿是灰塵的操場上,總是她第一個把他扶起來。

    後來發現她的一個學生得了麻風病……”佛提妮停下了。

     “所以你覺得身為父母的,肯定知道他們的孩子染上了麻風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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